木晋的手指,停在纸面上。
他猛地推开窗户。
凌晨四点的冷风灌进来,却吹不散屋子里那股粘稠的恐惧。
“所长,真的接不下了。”
年轻治安官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不仅是拘留室,连咱们食堂都坐满了自首的人。”
“有个老太太因为五十年前偷了家里一个鸡蛋,在那儿哭得快断气了。”
“非要咱们给她定个罪,不然她说她不敢去见祖宗。”
木晋看着窗外。
长街寂静。
车辆慢如蜗牛。
人们走路时低头缩首,连打个喷嚏都要四下张望,生怕惊扰了虚空中的鬼神。
这不是秩序。
这是死寂。
木晋眉心的竖眼阵阵刺痛。
他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沉寂许久的白纸。
张凡能通过这张纸看见人间。
木晋握住笔,笔尖压上纸面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他的字迹很重。
“幽冥立威,震慑宵小,此为万世之功。”
“但现在人心惶惶,百姓因微末小错而丧魂落魄,街面因过度敬畏而停了烟火气。”
“阳间有阳间的律法。”
“阴司有阴司的审判。”
“若连偷葱蒜、碎口角都要惊动地府,那这人间便不再是人间。”
写到这里,木晋停了一下。
门外,那个偷鸡蛋的老太太还在哭。
一个年轻治安官蹲在她面前,劝了半天,也没劝动。
木晋收回目光,落下最后一行字。
“阳间的事,终归还要阳间管。”
“请收回神威,还人间一份犯错之后改正的余地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