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崔公公说完“太医院院使已去坤宁殿禀过皇后娘娘”时,他才慢慢撑起身子,靠在软枕上,半晌没说话。
胸口那道被兖王刺破的伤早就结痂了,可此刻竟又隐隐作痛起来。
“荣妃有孕了。”
官家把这句话念了一遍,声音很轻,像在确认一件难以相信的事。
他偏过头,望向窗外。
天还没亮,窗纸上只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兖王举兵那夜,自己躺在偏殿的龙榻上,听着外头杀声震天,以为这江山就要断送在手里了。
可如今,兰台殿里竟还有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来得多巧,就在满朝文武都要逼他立宗室的时候来了。
“崔大伴。”官家开口,“去太医院,把周岐和沈医正都给朕叫来。朕要亲自问话。”
“是。”崔公公应了一声,起身去了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前朝的风暴,比后宫的更急。
天还没亮透,大庆殿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兖王之乱后,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大的阵仗。
群臣按班列队,却无一人交头接耳。
空气里像绷着一根极细的线,谁也不敢轻易去碰。
韩章第一个出列。
他挺直腰杆,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,将手里的玉圭一举,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