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长权笑着摆手,道:“孙兄别打趣我了。御马还在御马监拴着呢,我自己都没见着,你倒比我还急。”
钱明远照例坐在角落里抄写,头也没抬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升了官,活儿一样不少,别站着挡光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瓢凉水,把孙德明刚点起来的热闹浇下去半截。
“真是的,老钱就知道扫兴!”孙德明悻悻不平。
这时,赵叔平放下手里的书卷,站起身来朝盛长权拱了拱手,面上带着笑意,说出来的话却和梁祭酒如出一辙。
“盛侍读,恭喜。不过我多句嘴,翰林院这地方,升得越高,眼睛越要往下看。
踏实些,总没错。你年轻,路还长。”
“赵兄,我知道。”
盛长权郑重应了一声,知道这话是为他好。
见过几位同僚,答应日后摆上一桌后,盛长权便去见掌院学士。
掌院程学士头发花白,在翰林院坐了十几年冷板凳,对升迁这种事早已波澜不惊,见了圣旨也只是抬了抬眼皮,慢条斯理地签了字,盖上印,把文书推过来,说了句“后生可畏”,便继续埋头翻他的旧典籍去了,仿佛方才不过是签了份寻常的邸报。
倒是院里几个年轻同僚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道贺,这个说“盛侍读昨夜入宫救驾,给咱们翰林院争了光”,那个说“改日咱们摆一桌,给盛侍读庆贺庆贺”,盛长权一一笑着应了。
接下来跑吏部。
考功司郎中周庆今日在宫门口已经跟他打过照面,见了他格外客气,亲自替他办了核验,又领他去领新官服、鱼袋和告身。
新官服是青绀色,五品制式,比从六品的修撰服多了几分沉稳。
金鱼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鱼纹錾刻精细,系在腰间便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分量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,收整妥当,面上依旧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模样。
从吏部出来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站在石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,想起方才在殿上孙之行瞥向申守正的那一眼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