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白每日处理完天庭事务,都会远远看一眼,见他周身仙音缭绕,霞光不散,便放下心来。
孙悟空则照旧在凡间城池里厮混,偶尔回来,见他还在打坐,便嘟囔两句成仙了也不陪俺耍,又一溜烟跑了。
可只有张唯自己知道,这七日,他做的不是稳固,是剥离。
那枚道果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紫府,与他的元神肉身缠在了一起。
它带来了仙位,带来了长生,带来了这方天地的权柄,可也带来了一道,把他死死拴在这鲲鹏腹中的锁链。
张唯要的,从来不是这锁链。
他要的,是道果里那枚果的本质。
一枚完整的道果,是如何与天地立约,孕育仙神,把一个凡人擡升到仙的层次。
这些东西,他在这些时日的参悟里,已经尽数吃进了肚子里。
至于那枚果本身,那道与这方天地系结的契约,他要吐出来。
这七日,他便是在做这件事。
以空证之道为刃,以律令大道为钳,一点点,将道果中属于这方天地契约的部分,从自己的元神、肉身里剥离出来。
这过程极难。
道果融入时,是顺着他的空证之道自然融进去的,如同水入沙,早已分不清哪一滴是水、哪一粒是沙。
如今要剥离,便如同从自己的骨血里,生生抽出一根早已长在一起的筋。
每剥离一分,他的元神便刺痛一分,每抽出一缕,他周身的仙光便黯淡一分。
白玉台上,仙音渐渐弱,霞光渐渐散;
那与这方天地规则紧密相连的感知,也在一点点从他身上退去。
第三日,太白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处理完奏折路过白玉台,忽然觉得这方天地的规则有些紊乱。
东边的风本该辰时起,却晚了半个时辰。
西边的雨本该落三日,却只落了一日便停,凡间城池里有几个老人本该寿终正寝,却忽然又多了一口气。
这方天地的仙在松动。
太白脸色微变,快步走到白玉台下,看着盘膝而坐,周身仙光已经黯淡了大半的张唯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师父,你在做什么?”
张唯没有睁眼。
他平静道,“这枚果,我不要。”
“不要?”
太白声音陡然拔高,“师父,这是万年难遇的圆满道果,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仙位,你不要,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的是不被这方天地拴住的仙。”
太白怔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。
他懂了。
他养了万年的果,梦寐以求的长生,在这位师父眼里,不过是一道困住手脚的锁链。
第五日,孙悟空也回来了。
他一进南天门,便觉得不对。
往日里,这方天地的灵气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,可今日那股亲近感,淡了许多。
他一个筋斗翻到白玉台,看见张唯周身,几乎已经没有了仙光。
“你搞什么?”
孙悟空扛着棒子瞪着他,“你这仙位,怎么跟漏了气似的?”
“我在把它放掉。”张唯道。
“放掉?!”孙悟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“你疯了,这可是仙,你说放就放?”
“这仙是笼子里的仙。”
张唯终于睁开眼,看着他,“我若留着它便一辈子出不了这鲲鹏的肚子,你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,可曾想过,一辈子就待在那山下?”
孙悟空一怔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一屁股坐在白玉台边,闷声道:“俺懂了。”
“你放手干吧。”
他道,“真出了事,俺给你兜着。”
第七日,剥离到了最后关头。
张唯的紫府深处,那枚道果已经被他剥得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缕,与这方天地系结的契约。
只要把这最后一缕抽出来,这枚果便彻底与他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