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唯低头,看见自己脚下落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台阶,石阶自山脚起始,顺着山势,一级一级,蜿蜒着没入山间云雾深处。
他目光微闪,提棒踏上石阶,顺着山路拾级而上。
石阶尽头,云雾散开,一座寺庙静静伏在山坳之间。
那寺庙占地极广,黄墙黛瓦,飞檐斗拱,山门前两株古柏苍劲,山门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,匾额上四个大字笔力雄浑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肃穆。
小雷音寺。
张唯挑了挑眉。
他站在山门前,将这四个字看了片刻,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。
佛门的小雷音寺,他在典籍里读过,是诸佛菩萨讲经的别境,也是当年西行路上一桩有名的劫数。
寻常妖魔不敢僭越这名号,敢以小雷音名寺,以这片佛国净土为局的,三十三天碎后除了那几位深不可测的佛祖,旁人没有这个手笔。
他推开山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
寺中很热闹,却没有一尊佛陀菩萨。
院子里,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僧人。
有的蹲在井边洗衣,挑着柴担的,在扫院子的。
大雄宝殿前的丹墀上,几十个僧人盘膝坐着,捧着经卷低眉诵经,经声整齐而平和,随着山风飘出很远。
炊烟自斋堂的烟囱里升起,饭菜的香气混着香火与草木的气息,一派人间寺庙的寻常烟火。
一个知客僧听见脚步声迎了上来,双手合十,笑容平和:“施主远来,一路辛苦,敝寺偏僻,少有香客,快请里面奉茶。”
张唯看着这知客僧,又扫过院中那些洗衣、挑柴、扫地、诵经的僧人,心中那点冷意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幻境他见得多了,越是这般天衣无缝,处处透着寻常的,越是难缠。
这些僧人看着平凡,可他元神扫过,分明在其中几人身上感应到了极其微弱,却被磨得几乎散尽的修士气息,有的甚至曾是阳神合体级别的强者,如今却只知低头挑水、张口诵经,连他这个外人走到面前,眼里都没有半分波澜。
张唯没有接那盏茶,他提起手中金箍棒,棒身在掌心缓缓涨大,乌金光泽流转。
他看着那知客僧,淡淡道:“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位,别装了。我来寻五指山、寻齐天大圣,没工夫陪你们演这出青灯古佛的戏。”
知客僧脸上的笑容不变,也不答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既然不肯说。”
张唯不再多言,棒随身走,“那我便自己打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