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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唯的手按在柱身上,元神探入青苔与古藤之下,正欲以律令唤醒这根沉睡万古的定海神针,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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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施主,且慢。”
那声音很轻静,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没有半分烟火气,可在这死寂了万年的花果山腹之中,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。
张唯按在柱上的手没有动,周身的法力却在刹那间提起。
他没有回头,吞渊秘录异化的双眼余光里,已经映出了来人的模样。
那是一个小沙弥。
十三四岁的年纪,剃着一颗青亮的光头,身上披着一袭半旧的赭黄僧袍,赤着双足,手里托着一只钵盂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洞天入口处,彷佛从一开始便立在那里,连脚下的尘埃都未曾惊动半分。
可张唯的后背却在这一刻微微绷紧了。
他方才以元神铺开整座山腹,莫说是一个大活人,便是一只虫豸、一缕风,都瞒不过他的感知。
这小沙弥是何时出现,从哪条路径进来的,他竟一无所知,彷佛对方不是走进来的,而是直接从无中生出来的。
这等手段,绝不可能是寻常沙弥。
张唯收回手转过身,打量着对方,开门见山:“大师从何处来?”
“从来处来。”
小沙弥双手合十,眉眼低垂,声音平静无波,“施主欲取这根柱子,可知它一旦离了此地,会是什么后果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这根柱子,施主应当认得,是当年齐天大圣的如意金箍棒,也是大禹治水时定江海深浅的定子。”
小沙弥擡起眼,目光落在那根撑山巨柱上,“万年来,它并非死物,而是以自身为骨,撑住了这一片残陆的位格,东胜神洲碎后,这块残陆之所以还能悬在位格褶皱里不散,花果山水帘洞之所以还留着祖脉龙气,全靠这根柱子镇着。”
“施主若将它取走,山骨一失,残陆立倾,用不了三日,这块残陆连同满山生灵,都会坠入位格裂缝,化为劫灰。”
张唯听到这里,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
他看着这小沙弥道:“大师是佛门中人,却来管我道门取棒的事,一个能在我元神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现身的沙弥,放眼三十三天,也找不出几个。”
“大师就不必再扮小和尚了。”
张唯目光微凝,“你是哪一位佛祖的投影,还是化身?”
小沙弥闻言,既不承认不否认,只是微微一哂,笑意里有一种看透了万古岁月的宁静,与他那张少年的脸极不相称。
“投影也好,化身也罢,不过是皮囊。”
他轻声道,“贫僧此来,只为劝施主一句,这棒,莫要取。”
“天地残破至此,自有它的定数。”
小沙弥缓步走入洞天,赤足踏在石面上,一字一句皆是佛门的理,“佛门讲成、住、坏、空,凡天地,必有始,必有终,一界坏灭,而后一界重开,如昼夜轮转,如四季更迭,本是常理。这三十三天坏了,便由它坏去,残陆要碎,由它碎去。强留留不住,强取只会平添杀孽,坏了这一方最后的安宁。”
“顺其自然,方是慈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