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其自然?”
张唯笑了,笑意却冷。
“大师说得轻巧,这天地是怎么坏的,你我心知肚明看,灰雾里那些东西是什么,你不会没见过。”
“我若听你的,顺其自然,什么都不做,那便不是慈悲,是等死。”
张唯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守着这一片残陆,说什么由它碎去,可残陆碎了之后呢,阴秽会停手吗,它会吞下这一界,再去吞下一界,直到这三千大千世界,再没有一个喘气的,到那时,大师的成住坏空、天地重开,开在哪里?”
小沙弥静静听着,并不动怒,待张唯说完,才缓缓摇头。
“施主只看到了灭,看不到生。”
他道,“旧的天地不去,新的天地不来,阴秽吞得掉这一界,却吞不掉道本身,长夜再深,终有尽时,灰烬之上,自会有新的天地,新的生灵重新生长。贫僧所守的,不是这一片将碎的残陆,而是这一场重开。”
“倒是施主,”
小沙弥看着他,目光里透出几分悲悯,“你想凭一己之力,拦住一场天地的劫数,拦住成住坏空的常理,这才是真正的妄念,多少仙神,多少佛祖都拦不住的事,你拦得住吗?”
“拦不拦得住,试过才知道。”
张唯不再与他争辩,重新转身面向那根撑山巨柱,“我答应过齐天大圣,要把棒子取去。”
“施主。”
小沙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贫僧劝过了。”
“你既执迷不悟,那便由贫僧,来做这一场劫数里,拦你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张唯只觉身后的洞天骤然一暗。
他转过身,便看见那十三四岁的小沙弥周身佛光绽放,瘦小的身躯在金光中急速拔高壮大。
一息五丈,两息十丈。
三息之后,一尊高达十五丈的佛陀金身,赫然盘坐在洞天之中,几乎将整座山腹撑满。
那金身通体流转着温润而厚重的琉璃佛光,僧衣纹理纤毫毕现,面容庄严,双目低垂,脑后悬着一轮黯淡了的佛光圆轮。
虽无万年前鼎盛时那种普照诸天的煌煌气象,可一尊佛的骨架气度,仍压得整座洞天的石体簌簌发抖。
张唯仰头望着这尊十五丈金身,沉声问道:“敢问佛祖,是哪一位?”
金身不语。
低垂的佛目缓缓擡起,一只金色的佛掌,已经无声地压落下来。
那一掌看似缓慢,掌影却在刹那间遮蔽了整座洞天。
张唯只觉周身的空间尽数被锁死,上下左右,无处可避,掌心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方佛国的虚影。
莲台、经幢、宝塔、万千诵经的比丘,是掌中佛国的大神通,一握之下便是一方天地合拢,要将他这只蝼蚁,连人带道,一并度入那片死寂的佛国之中。
张唯心头一凛,却在这一掌压落的威压之下,暗自松了口气。
强是很强。
这尊金身的佛光法相和神通,皆是他生平仅见,比大雷音寺前那尊四面八臂的胁侍菩萨,又高了不止一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