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唯站起身,走到庭院边缘,望向蜀都的万家灯火,又望向更高处那片凡人看不见的破碎高维虚空,脑子里却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他没有多少挫败的工夫,规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天地不许成仙,那便要先弄明白,这道不许,究竟是怎么来的。
是三十三天破碎之后,规则自然朽坏自行封闭,就像伤口愈合时长出的疤。
还是说,是那阴秽不祥的意志,在侵蚀三十三天的过程中,亲手焊死了这道门,从根源上断绝这方天地再诞生仙人的可能,好让这场终结来得没有任何悬念。
若是前者,他或许要学着去修补三十三天的规则,把那条朽坏的成仙之路重新接续起来。
若是后者,那便意味着,在他看不见的高维深处,那场围绕着仙之存亡的战争,其实早就分出了胜负。
而他如今所做的一切,都不过是在败局已定的棋盘上,挣扎着落子。
无论是哪一种,答案都只在一个地方。
三十三天。
张唯缓缓握紧了手。
如今看来,这一趟三十三天,不只是为了空证,更是为了亲眼看一看那片破碎的天界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,又是谁断了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成仙之路。
他不再犹豫,直接异化自身,让周围维度变化,从而迈向三十三天。
入三十三天的路,张唯走得很谨慎。
他没有直接从仙桥搭住的那个点硬闯,而是先回了一趟高维虚空,吞渊秘录异化双眼,将那亿万条朝宗汇聚的光路重新照了一遍。
南天门那点微光还亮着。
他以仙桥为线,以律令为钩,元神挟着肉身,顺着光路最粗的一条残痕,一点点往那点微光靠过去。
越靠近南天门,维度的褶皱便越密,寻常遁术在这里彻底失效。
每往前挪一步,都要以律令先行喝开一层错乱的位格。
也不知行了多久,眼前忽然一空,他穿过最后一层褶皱,落在了一座残破到极点的高台之上。
南天门到了。
没有传说中金阙银銮天兵列阵的盛景。
这里曾经是整个天庭维度体系的总枢,是三十三天与四洲三千界往来的唯一渡口,如今只剩一座断裂的高台,半扇倒伏的门扉。
那半扇门扉也不是实物,而是无数光路绞结而成的一个结,微光便从结的中心透出来,一明一灭,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片破碎天界的光路跟着轻颤。
张唯伸手按在那门扉的残结上,律令道韵探入。
片刻后,他摸清了这座枢纽残存的功用。
路还能走。
南天门虽残,作为维度中枢的转引之能却没有全死,只要顺着残存的光路,便能在破碎的三十三天之间挪移,不必再在高维虚空里瞎闯。
只是每一条光路都断得七零八落,往往一座残天要换三五条光路才能抵达,中途稍有不慎,便会被卷进位格的夹缝里。
张唯记下转引的法门,擡脚踏入第一条光路。
眼前光影一阵错乱,再睁眼时,他已立在三十三天最底层的一重残天之上。
脚下是龟裂的天壤,头顶是布满裂纹的天膜,远处的宫阙只剩断壁残垣,在死寂的风里投下大片阴影。
空气里没有灵气,只有一种陈腐的灰蒙蒙味道,偶尔有极细的光点从天膜裂缝里飘落,却是天界物质在缓慢崩解。
他没有急着往高处走,而是在这重残天上盘膝坐下,开始办入天的第一件正事。
寻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