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唯以自身道果为墨,以元神为纸,开始在自己的紫府之中,写那一卷只属于自己的仙箓。
起初很顺。
元神之内,一枚虚幻的果位雏形被他一点点凝了出来。
果位之上律令道韵流转,隐隐与他在北塞立起的那座人形阳世遥相呼应。
只要将这枚果位彻底凝实,烙印进元神最深处,再让它与三十三天的残片之间生出哪怕一丝共鸣,空证便算成了。
可就在果位凝出七成的刹那,变故陡生。
张唯只觉元神一沉,彷佛有一只无形大手自这方天地的最深处探了出来,按在他那枚尚未成形的果位之上。
那只手只是按着,然后向内一收。
他辛辛苦苦凝出的七成果位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,如同沙塔遇上了涨潮。
果位之上的律令道韵被一层层剥去抹平,重新散成最原始的法力,回流进四肢百骸。
张唯心头一震,猛地稳住元神,想要护住那枚果位。
护不住。
那股力量像是这方天地本身的一种本能,如同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一样自然。
不许成仙。
任何生灵,只要试图凝聚仙之果位触碰仙之位格,便会自行启动将那点僭越的苗头悄无声息地按灭。
张唯不信邪,接连又试了三次。
他将瑶枢敕命玄章催动到极致,以律令护住果位。
那只无形大手按下时,他口吐金言,连立三道此位当立的敕令,与那股力量正面抗衡了数十息,最终果位连同三道敕令一起崩碎,震得他元神一阵摇晃。
最后一次他换了路子,不立人仙之位,转而尝试凝一个他自己杜撰三十三天旧秩序里从未有过的全新位格,想着既然旧仙箓不认,那便连名目都不借旧的。
结果那枚新果位刚一成形,那股力量照旧按下,这一次甚至比前两次更快,果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。
他干脆脱离了那重残天,元神退回现世,就在自己的道场里在阳膜的庇护下空证。
结果一模一样。
无论他在三十三天,还是在现世。
无论他证的是旧仙之位,还是自己新立的位,只要仙这个层次的东西一出现,这方天地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抹掉。
张唯缓缓收功,睁开眼,久久没有动。
他终于明白谢自然说从上古至今,从未听过有人走通空证背后真正的意思了。
不是古来的修士悟不出以自身为箓的法子。
而是这条路,从根上就是死的。
三十三天破碎,朽坏的不只是授予果位的天庭和仙箓,是整套允许凡俗生灵蜕变为仙的天地机制。
天劫坏了,果位散了,连成仙这件事本身,都成了这方天地不再接纳的东西。
打个比方,旧天地是一座朝廷,修士是赶考计程车子,从前考中了便有官做。
如今朝廷没了,吏部没了,连官员这个身份都被新朝一笔勾销永不叙用。
你学问再大文章写得再好,也无处投献,无人承认,甚至刚冒出想做官的念头,就要被拿下治罪。
空证,是想不要朝廷的任命,自己在家里刻一方官印。
可这世道,连官这个字都不许存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