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温和与平静荡然无存,只剩下漠然。
“张唯,你封得住我一缕投射,封不住真正的终结,你今日在北塞开出的这座阳世,救不回三十三天,也救不回这方天地,我们在灰雾的尽头,在破碎的天界之上,等你。”
“大劫到来之日,你会亲眼看着你护住的一切,步北塞的后尘。”
符文之中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终彻底沉寂。
张唯掌心一合,将那枚符文彻底镇压炼化,只留下一缕最精纯被转化殆尽的阴秽本源,封入一枚玉简之中。
天地间,灰雾缓缓退去。
北塞的废墟重新显露出来,天光落下来,照在那些白骨与断壁之上。
没有了那股意志的统御,残存的邪异发出惊恐的嘶吼,四散奔逃,钻进废墟深处,再不敢露头。
张唯散去法天象地,落回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之上,盘膝坐下。
这一战,他赢了,可赢得并不轻松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肌肤表面还残留着被朽坏侵蚀的灰痕,紫府中的法力耗去七成,连盘古元神都透出几分疲惫。
可他的眼神,却比战前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阴秽不祥的意志真实存在。
律令之道走到吾即阳世这一步,恰好是它的克星。
它能朽坏旧天地的规矩,却朽坏不了一个修士以自身道果立起来内在于己的阳世。
空证的关窍,也在这一战之中被他彻底摸透。
既然外求的仙箓已死,那便以己身为天,以己道为箓,这正是空证的真义。
张唯擡起头,望向高维虚空之中那片破碎的三十三天。
灰袍身影消散前说,它们在灰雾的尽头,破碎的天界之上等他。
这句话,与蚩尤口中那个在三十三天深处镇东西的杨戬,与勾陈讳莫如深的三清,与被截断的星空古路,隐隐串在了一起。
三十三天的破碎深处,藏着这场大劫真正的根。
张唯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他在这片死去的阳世上又坐了一日,将战后的感悟一一沉淀,将空证的路径在心中推演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再无滞碍,才起身化作一道流光,朝南方蜀都的方向疾驰而回。
回到蜀都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张唯没有惊动谢自然,径直落回半山腰的道场。
北塞一战耗去了他七成法力,元神也被阴秽侵蚀出几道灰痕,他在静室里枯坐了两日,将那缕被封入玉简的阴秽本源反复推演了数遍,确认一时半刻挖不出更多东西,才把它压到紫府最深处,转而办正事。
渡劫求空证,成就人仙。
合体圆满之后,这一步本就是水到渠成。
按上古修士的路数,只需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,放开周身气机引动天劫,挨过雷火洗身,褪去凡胎,再由三十三天降下登真果位,名登仙箓,便算脱了凡籍。
如今果位没了,天授的路断了,那就走空证。
以自身为箓,以己道证己身。
第三日清晨,张唯推开静室的门,走到庭院正中站定。
渡劫是仙凡之间的大关隘,借外物撑过去的,根基里总要留下虚浮的窟窿,他修到这一步,用不着那些。
晨光里,张唯缓缓闭上眼,将合体圆满的气机,一点一点放开。
先是周身的法力禁制尽数撤去,紫府之中那尊圆满无漏的盘古元神大放光明,浩瀚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海潮,以道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山腰的灵竹被这股气息压得齐齐弯下了腰,山泉倒流,云雾崩散,整座蜀都的灵气都为之一滞,无数修士在这一刻心有所感,愕然擡头,朝着道场的方向望来。
这是在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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