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炷香的工夫,他手段尽出,却被对方死死压制。
律令被朽坏,剑气杀不尽,神将被污染,挪移逃不出,肉身打不着。
这是他自合体圆满以来,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不讲道理的对手。
对方的力量层次未必胜过巅峰时的他,可那阴秽规则领域恰好克制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神通手段。
在一片注定死亡的天地里,一切生的法术都在被加速朽坏。
灰雾越压越近,低语声再度响起。
这一次,张唯识海深处都浮现出灰色纹路,盘古元神周身的金光被侵蚀得明灭不定,运火灯的灯火也缩成豆大的一点。
他的道心,在那亿万怨魂的哭号与救不回来的低语之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。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张唯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些许念头。
天地要朽,那便重新立一个。
一道灵光,如闪电般劈开他识海中的灰雾。
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。
从交手到现在,他一直在用旧天地的法子,去对抗一个旧天地的终结。
他号令的是脚下这片已经死去的北塞天地。
他净化的是这片天地里的灰雾。
可北塞已经归寂,这里的规则本身就是死亡,他在一片死亡的领域里立生的规矩,自然立一条朽一条。
律令大道的真谛,从来不是向天地借规矩。
而是他自己,就是规矩的源头。
元神圆满之时,他曾一言兴云、一语布雨,天地异象皆为所用,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律令的真正门坎。
此刻他才明白,还不够。
让天地听令,终究还要借天地的势。
真正的律令,是天地不听,他便自己成为那片天。
“吾在此处。”
张唯缓缓擡起头,三头六臂的法相顶天立地,盘古元神在识海中大放光明,运火灯的灯火骤然暴涨。
瑶枢敕命玄章的律令道韵不再朝身外的天地落去,而是朝自己的元神肉身,自己立身的这一方寸之地,重重烙印。
“便是阳世!”
轰!
一道金红色的光柱自他体内冲天而起。
那光柱之中,没有半分向外借来的灵气,有的只是他自身圆满的纯阳元神。
光柱所及之处,灰雾退避,死气崩解,那些扑到近前的怨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那纯粹到极点的生之规则,净化成了最原始的灵气。
他不再试图净化整片灰雾之海。
他把自己,变成了一座行走的阳膜,一颗人形的阳世珠。
灰袍身影那双漩涡般的眼睛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“以自身为阳世?”
它的声音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