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海涛如旧。
他知道自己变了。
不是又破了一境,而是那座横亘在紫府之上的仙桥,如今已厚重到连他自己都不敢轻言说清的地步。
张唯把心神沉入紫府,只觉那仙桥如一条蛰伏万古的龙,横卧在斜月三星洞与玉京天宫之间,通体幽光流转,望不到头。
他心念一动,驾驭这座仙桥进入无尽虚空。
无尽虚空中没有所谓的天光,也没有可供人辨认方向的路。
张唯早已习惯。
他盘膝悬浮在虚空深处,四周是漫无边际的灰暗。
他这三十年来,大半时间都耗在了这条路上。
最初那几年,他还要藉着运火灯一点点往前蹭。
后来三十年一过,桥身被他修得愈发厚重,连他自己都不敢尽信。
这哪还是什么仙桥,就是一条匍匐在虚空中的太古巨龙。
从前令他如履薄冰的混沌乱流,如今再卷过来,也只像风吹过一座山,桥身动也不动。
有些藏在雾里的东西,还来不及靠近,便被桥上自然溢位的气息吓退。
速度也快得惊人。
张唯有时会想,若换作三十年前那个在虚空中摸索的自己,只怕要以为这是做梦。
那时候,他连往前蹭上一丈都要咬紧牙关,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桥断人亡。
现在可不同。
仙桥一起,便如龙入大海。
那原本要千年万年才能走完的路,在他脚下被压成了一道残影。
“至多再有三个月,我就能抵达那座清光大界。”
张唯在心里默算了几遍,又擡头望向虚空的尽头。
那方大界就悬在那里,亮得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。
比他平生所见任何气机都要清正广大。
这光从大界深处透出来,穿过光阴一般昏沉的虚空,照到极远极远的地方。
张唯每一次望见它,心里都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,像又回到了当年刚入道门,第一次见着高山雪顶时候的心境。
随着他的仙桥一点点靠近,那光的范围也一点一点大起来。
张唯现在已经能感觉到那清光的质地。
只试着吸纳了一缕,那清光便从桥头渗入他身体,像有个月白色的泉眼,在他经脉深处无声地化开。
通体百骸都跟着一清,彷佛三十年来的尘劳,被那光一浸,便洗去了三分。
这还只是一缕。
若真正到了那座大界近前,引此界清气洗炼阳神,他突破合体、成就元神的机会,几乎是摆在了眼前。
可张唯没有急着动手。
他心中有数。
这些年在虚空中来来去去,见过的界域也不是一两座。
有把他和桥往外推的,有拿整界之力跟他斗个你死我活的,也有沉睡不醒,任他采气还浑然无觉。
可从来没有哪一座,能如眼前这方清光大界一样,给他这般压力。
那清光铺天盖地,不是凡间界域该有的气象。
若把他在虚空中见过的那些世界比作散在夜里的萤火,那这座清光大界,就是当空皓日,还是正午那种。
萤火再多,也亮不过一轮大日。
这般地方,又岂会没有强者。
张唯几乎可以断定,这方大界之中,定然有难以想像的顶尖存在,甚至可能有圣人坐镇。
他隐隐觉得,若这世上真有能压住阴秽不祥存在的东西,大概也就在那种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