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门清,一个人在乱域混迹久了,深谙杀人者不留恋的道理。
如果是一个真正在乱域活了许多年的老手,在击杀熊罴之后,绝不会还在原地久留。
尤其是这种明显已经得手了的,更该立刻带着熊罴的财物远遁,换个地方再开张。
而张唯却像没事人一样,继续留在这片矿坑周围。
这分明是伤重难行,走不了了。
“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……”
瘦高个抓了抓乱如蓬草的头发,心中天人交战。
他已经只差一次献祭就能完成升格。
若真能拿下张唯,将他的精气神和这位格一并夺取,不需要多少时日,他就能踏上下一个台阶。
到那时,这附近一带,除了东边那位不能惹的存在之外,他便是头一号人物。
“有什么好怕的,我当年在天庭也是一员猛将,纵然如今是虎落平阳,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比。”
瘦高个给自己打着气,又把张唯那断断续续的气机细细感应了几遍。
确认那气息确实来自一个重伤将死之人后,他终于不再犹豫,身形一矮,如一尾长蛇般滑入了矿道。
他身上灰力盘绕,施展出自己多年摸索的追迹法门,循着张唯竭力隐藏的痕迹一路追踪。
矿道越走越深,渐渐地,地面上已看不到多少活人活动的新迹,只剩下越来越浓的灰土味和远处地下水渗出的阴湿气息。他心里却愈发笃定。
伤重之人总要往深处躲,越深越容易藏身,但也越难逃脱。
张唯若真还留有余力,绝不会走到这种地方来。
到得最下层矿道,他忽然听到前方隐约间传来几声咳嗽。
那声音发闷,像被强行压抑着,每咳一下都带着极重的血气。
在这样的地方,这样的咳嗽再熟悉不过。
这是内腑受了重创,压制不住肉身伤势,甚至已经濒临崩溃,才会有的反应。
瘦高个心头大喜。
他收了脚步,蹑手蹑脚地贴着岩壁往前摸。
拐过一处弯道,他看见一个身影盘坐在矿道尽头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起伏。
那人气息已经乱得不成样子,灰光之下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。
身子显然已经虚弱到了一动不能动的地步,连他走到这么近了,居然都还没有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