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猿终于转过了身。
那是一张布满核桃纹般深深褶皱的脸,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赤尻鬼猿一族的轮廓,但与孙擎戈那种暴虐、嗜血的竖瞳不同。
这老鬼猿的双眼浑浊不堪,甚至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,就像是个真正的瞎子。
但他身上的气息,却犹如一口幽不见底的寒潭,没有半点属于鬼族的暴戾,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无数劫难后的平和与寂灭。
“认识,也不认识。”
老鬼猿放下手中的抹布,那双浑浊的白眼看向李想。
“昨夜,客官这酒,喝得走得太急,还没来得及细细品鉴其中的滋味,便匆匆离去了。”
老鬼猿咧开干瘪的嘴唇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老朽在这枉死城里卖了很多年的酒,难得遇见一位能承得住这酒中因果的活人。”
“今日客官去而复返,要不要,再来一杯大圣酒?”
说着,老鬼猿从吧台下摸出一个白骨酒碗,拎起那个头骨酒坛,手腕微倾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一股散发着辛辣、狂野与诡异果香的暗红色液体,落入碗中,微微荡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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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想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这碗酒。
他的眼神微凝,没有立刻去端酒碗。
“这酒里,有轮回的法则碎片。”李想直视着老鬼猿浑浊的双眼,声音冷沉。
“昨晚那杯酒,让我看到了不属于我的记忆。”
“老前辈,你到底是谁,这酒究竟是用什么东西酿出来的?”
面对李想的质问,老鬼猿并没有生气,他慢吞吞地走到李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拢在破烂的麻衣袖子里。
“客官好眼力,好定力。”
老鬼猿叹了一口气,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阴曹灰雾。
“外头的那些小鬼和军将,都以为这大圣酒,是赤尻阎王大老爷赐下的名,以为这是用彼岸花、忘川水和凶兽怨骨熬制出来的烈酒。”
他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嘲弄与悲凉。
“他们懂个屁。”
“赤尻阎王?他也配给这酒赐名?”
老鬼猿的话,若是被外面的鬼兵听到,绝对能吓得当场魂飞魄散。
在阴曹地府,敢如此直呼十大阎罗之一的名讳,甚至出言讥讽,这可是要被扔进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大罪!
但老鬼猿却说得这般理所当然,这般毫不在意。
“这酒,是用骨头熬出来的没错。”
老鬼猿指了指那头骨酒坛。
“但不是什么凶兽的怨骨。”
“这酒,熬的是一只猴子的执念。”
一只猴子。
这四个字一出。
李想脑海中,瞬间划过一道闪电。
他想起了在来阴间之前,他在各大顶级道统的绝密古籍中,看过的一段关于赤尻阎王的秘辛。
传闻中,阴曹地府十大阎王之一的赤尻阎王,其真身,乃是天上那尊斗战胜佛,在成佛之际,斩下的一缕无法无天,桀骜不驯的猴性所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