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仆。
这两个字砸进六个人的识海,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了冷水里。
唐花庵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震惊,是怒。
他这辈子被人骂过废物,被人叫过酒鬼,唯独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叫他奴仆。
枪魁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枪杆。
郭开更是直接一步踏出,擎天劲在拳面上炸开一层土黄色的气膜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跳。
“谁是你的奴仆……”
他的声音刚出口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堵了回去。
那团青色光球表面凝出的那张脸,两点青光构成的眼睛微微偏了偏,像是瞥了郭开一眼。
仅仅是这一瞥。
郭开脚下的矿岩咔嚓碎裂了一圈,他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压得膝盖一弯,差点跪下去。
“郭开!”唐花庵枪杆横拦,把他架住了。
郭开咬着后槽牙,脸涨成猪肝色,用尽全身的擎天劲才堪堪撑住,没有真的跪下去。
李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团光球上,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青龙之魂凝聚千年,拥有自主意识他不意外。
关岳说过,它有自己的选择标准。
但关岳没说过,它会开口。
更没说过,它要找奴仆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
李想在心底做出了判断。
千年凝聚的规则意志,不可能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莽夫,它用奴仆两个字来激怒他们,看的是反应。
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先出局。
李想没有开口,也没有催动任何能力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用一种平视的姿态回望那两点青光。
不卑不亢。
:
光球表面的那张脸顿了一下。
两点青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。
就在这一息里,李想感受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探查,像一根绣花针,沿着他的体表轻轻划了一圈,从头顶掠到脚心,然后收了回去。
它在查他的根底。
李想没有反抗。
反抗也没用,这种规则层面的审视,和修为高低无关,和它千年积淀的权柄有关。
你站在它的地盘上,它就有资格翻你的底。
探查结束。
光球没有对李想做出任何评价。
那两点青光从李想身上移开,重新回到了正面。
然后,光团变了。
变化来得毫无征兆。
旋转的青色光球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停止了旋转,表面流转的纹路像被一只手从中间劈开,一半朝左收拢,一半朝右伸展。
“嗡——”
龙脉主脉在脚底发出一声闷响,整个空间的岩壁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光团裂了。
不是碎裂,而是分裂。
从那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正中间,一条极细的裂纹贯穿而过,裂纹两侧的光芒在刹那间发生了质变。
左边的光变成了灼热的金色,浩然正大,锋锐无匹,带着一股让人血脉贲张的阳刚气息。
右边的光沉成了幽冷的蓝黑色,深邃沉寂,绵密无声,裹挟着一股从阴曹地府最深处翻涌上来的远古死寂。
一阴一阳。
两团光在空间的正中央各退三尺,像两条缠斗了千年的蛇终于松开了彼此的身体,各自盘踞一方。
李想的识海中,风水师的本能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给出了判断。
阴阳。
青龙之魂脱胎于帝江龙脉和关圣武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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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江是阴,关圣是阳。
两股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千年的凝聚中碾压交融,却始终没有分出胜负。
它们不是一团。
它们是两团。
从一开始就是两团。
阴阳对立,彼此纠缠,在这条龙脉的最深处搅了上千年,每一次凝聚都差一线火候,每一次碰撞都功亏一篑。
千年了,谁也吃不掉谁。
金色的光团,阳形青龙之魂,重新凝出了五官模糊的脸。
两点金色的光芒构成的眼睛正对着李想六人的方向,声音再次涌入识海。
这一次,语气不同了。
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审视少了几分,多出来的,是一种压了千年的焦灼。
“本座等了太久了。”
声音在识海中回荡,一字一句,像金石相击。
“从那个姓周的老东西走了之后,再没有一个合格的人踏进过这片龙脉核心。”
姓周的。
李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湖武联初代盟主。
关岳说过,初代盟主走到最深处时,青龙之魂主动飞向了他。
“你们不必知道太多。”
阳形青龙之魂没有等他们发问,声音在识海中铺展开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。
“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本座与那个东西……”
金色的光芒朝对面那团蓝黑色的光一偏。
“争了无数年,没有分出高下。”
“每一次交锋,都差最后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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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步,本座自己迈不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