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东西说,杀了对面的人。”
天衍的琥珀色目光没有波动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蜕变,赐我帝江真血一滴。”
帝江真血。
天衍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帝江是阴曹地府之根,十大阎王的源头。
帝江的真血,哪怕只有一滴,也足以让一只鬼族从根子上改换血脉层次。
孙擎戈要是拿到了这东西,别说赤尻阎王,十大阎王的席位它都有资格去争。
难怪这头蠢猿站起来的时候,眼神变了。
贪婪被碾碎了,剩下的是纯粹的杀意。
不再是那种冲动的暴躁,而是一种计算过代价之后依然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天衍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蠢猿也有聪明的时候。
只可惜,它到现在都没想过一个问题。
阴形青龙之魂为什么要许它好处?
答案太简单了。
因为它需要鬼族的阴冥之力来完成蜕变,而孙擎戈和六个赤尻战士,就是它的燃料。
帝江真血是饵。
蜕变之后还有没有帝江真血,蜕变的过程中孙擎戈还能不能活着。
这些问题,阴形青龙之魂不会告诉一头畜生。
天衍把这些想清楚了,面上半分不露。
他拢了拢袖子,迈步走出岩壁的阴影,踏进了那片被蓝黑色和金色光芒映照的开阔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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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李想也带着五人从东侧通道口走了出来。
两支队伍,一东一西,在青龙之魂分裂形成的阴阳光幕两侧,正面相对。
隔着不过十五丈的距离。
空间里安静了三息。
龙吟停了,光团的脉动也停了,连脚底矿岩上的青色荧光都凝固在了最亮的一刻,像被按下了暂停。
天地在等。
等两拨人动手。
李想的目光越过那道半透明的阴阳光幕,落在了对面的队伍上。
天衍站在最后,双手拢袖,面上挂着那抹熟悉的从容。琥珀色的目光和李想的视线在虚空中碰了一下。
没有火花。
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互相确认。
你知道我要干什么。
我也知道你要干什么。
孙擎戈站在天衍前面,铁棍横在身前,深紫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李想腰间的斩鬼刀。
六个赤尻战士列成弧形,阴文甲胄上的冷光稳定而克制。
和之前在通道里那种焦躁的嗜血不同,此刻的鬼族队伍有了一种奇怪的肃穆感。
阴形青龙之魂给了它们目标,给了它们许诺,也给了它们——纪律。
帝江血脉的压制反过来变成了驱策。
阴形青龙之魂没有用言语去约束它们,它直接在血脉中植入了战阵的本能。
七头鬼族精锐,在这一刻不再是散兵游勇。
它们是一支军队。
李想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,心底的警戒又拔高了一截。
他扫了一眼身边的队伍。
唐花庵扛枪站在他右侧,那只清亮的眼睛从发丝缝里盯着孙擎戈,枪尖微微下压,随时可以递出。
浩然气没有恢复,短时间内也不会恢复。他现在能用的只有纯粹的枪术和那副打了一辈子架的老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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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枪魁的眼神很亮。
比在通道里更亮。
林玄枢站在队伍中间偏后,掌心的雷弧还剩最后一点底子,金色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
郭开攥着拳头,擎天劲的土黄色气膜稳稳地裹在双臂上,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楚天站在左翼,重瞳压到了最低输出,暗金色的霸气纹路蛰伏在皮肤底下,随时可以爆发。
他的目光越过孙擎戈,钉在了天衍身上。
从一开始就是。
这两个人之间的仇,比青龙之魂更古老。
苗溪月殿后,大宝蟾蜍趴在她肩头,凸眼终于从呆滞中恢复了一点警觉,腮帮子重新鼓起来,四条短腿紧紧扣着肩布。
六对八。
人数上,他们吃亏。
但李想没有时间去计算胜负的概率。
阳形青龙之魂说得清楚。
人族赢,阳吞阴,他们得好处。
鬼族赢,阴吞阳,他们死。
没有和棋,没有退路,没有第三种可能。
和先前在内窟战场上的对峙不同,那一次可以各退一步、分道而行。
这一次,路走到了头。
“唐兄。”
李想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唐花庵偏过头。
“这回不用我说了吧?”
唐花庵咧嘴一笑,那笑里没有紧张,没有忐忑,只有一种打了一辈子架的人面对又一场硬仗时的松弛。
“废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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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扛起枪,枪尖朝前一送。
黑铁枪杆在空间的光芒映照下泛出一层冷厉的寒光。
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