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盘膝坐在矮案前,床上的帝江四脚朝天,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尾巴偶尔抽动两下,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。
夜色渐深。
李想正准备收功睡觉,识海深处的【秋风未动蝉先觉】骤然一颤。
不是危险的警示。
而是一种古怪的感知,有人靠近了这间木屋,却没有散发出丝毫的气血波动。
如果不是这项被动天赋足够敏锐,他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。
“吱呀——!”
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藏青色长袍,颌下两尺长须,浓眉如剑,国字脸上带着一种饱经沧桑却又不怒自威的沉凝。
关岳。
李想的瞳孔一缩,盘坐的身体没有动,但脊椎在一瞬间绷紧了。
他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惊讶。
关岳闭关不见客,关瑛亲自拿着青龙偃月刀挡在府邸门口,十一位龙头求见不得,整个夷陵城都在议论大龙头的动向。
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,此刻却出现在了他一个晚辈的屋里。
“关盟主?”
李想从矮案后站起身来,双手抱拳,行了一礼。
关岳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铺上那团缩成一球,毫无防备的黄色毛团上。
帝江还在打呼噜。
变成小黄狗模样的混沌幼崽,对一位无上大宗师的突然到访浑然不觉,短粗的四条腿在睡梦中蹬了两下,嘴角淌出一丝透明的口水。
关岳看着这只小狗,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。
“就是这个小家伙。”
关岳开口了,语气中没有质问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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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救了我一命。”
李想的心脏猛跳了一拍。
关岳继续说道:“凶兽混沌,能吞噬世间万物,食径过,有肠直而不旋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正视李想。
“端木山庄地底那座血祭大阵的阵基被啃断,给了我关键的一线生机。当时我将意识探入地底的时候,就看到了它。”
关岳的嘴角微微一动,似笑非笑。
“一只小黄狗,蹲在阵基上啃得满嘴是血,吃得肚皮滚圆。”
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回被一只狗从死局里拉出来。”
李想没有说话。
端木山庄那一夜,帝江确实在地底误打误撞地啃断了血祭大阵的根脉。
当时他以为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,却忘了一个关键,关岳是无上大宗师。
这个层次的存在,在生死之际的感知何等敏锐,一丝断层就足以让他捕捉到阵基的异常。
他不仅察觉到了帝江的存在,还直接看到了帝江的真面目。
凶兽混沌。
这四个字的分量,李想太清楚了。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十凶之一的混沌幼崽,不论是作为炼丹材料,还是作为战力培养,其价值足以让三教九流的所有顶尖势力争得头破血流。
然而,李想没有慌张,原因很简单,关岳的人品,海内外皆知,仁义当头,这是刻在两湖大地上的铁律,是关圣英魂风水局的最基本信仰。
这种对仁义二字几近偏执的坚守,绝不是一个会因为贪念而对后辈出手的人。
更何况,天下第一大宗师若真想对他不利,根本不需要说这些话。
一道刀意落下,这屋里连同他李想,都会化为齑粉。
李想神色如常,拱手道:“关盟主知道了,晚辈就不多做解释了。”
他没有解释帝江的来历,没有编造谎言,更没有装傻充愣。
关岳见识过帝江在地底啃阵基的真面目,再怎么狡辩都是多此一举。
不如坦然面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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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岳看着李想这副波澜不惊的反应,眼中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好定力。”
他走走进屋里,随手将身后的门带上,在矮案对面的木凳上坐了下来,没有任何架子,像是一个串门的长辈。
“你不担心?”关岳看着李想,“混沌幼崽的消息若是传出去,引来的可不只是觊觎,而是灭顶之灾。”
“担心。”
李想老实回答。
“不过关盟主不是这种人。”
关岳闻言,哈哈笑了两声。
“你这小子,胆子不小。”
“在老夫面前说这种话,是觉得老夫不好意思翻脸?”
“晚辈只是就事论事。”李想的表情没有变化,“关盟主若要这只小家伙,端木山庄那一夜便不会等到今天。”
关岳的笑容收了收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。
他看着李想的眼睛,看了足足五息。
然后,点了点头。
“不卑不亢,知进退,有分寸。”
关岳的评价简短而直白。
“郭老弟果然没有看走眼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床上的帝江身上,眼中的光柔和了几分。
“混沌之名,名不虚传,这小家伙能在地底把血祭大阵的阵基啃个七零八落,光凭这份吞噬之力,就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势力为之疯狂。”
“老夫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寻来的这等凶物。”
关岳收回目光,正色道。
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你命不该绝,我关岳也命不该绝。”
“若非它在地底无心之中啃断了阵基,那一夜的结局,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他说到这里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赤焰魔尊那一局,天魔神教谋划了数十年,将我毕生苦熬的武道根基当做猎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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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夫自认为算无遗策,到头来差一点就被人一锅端了。”
关岳的眼睛微合。
“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遁去其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