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步落下的瞬间,脚底的刀意变了。
不再是第一步那种千军万马奔涌而来的铺面气势,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锋芒。
刀锋侧转,抹向咽喉。
近身搏杀。
李想的身体微微一沉,腰胯主动下压了半寸,右肩带动整条脊椎向内旋拧。
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。
并非他在刻意模仿什么,而是脚下的刀意传入脊椎后,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与之对应的运刀动作。
就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,他的骨骼替他做出了回答。
“第二步,横刀格挡后的反切。”
李想在心底默念。
他的【刀魄】特性在这一刻开始共鸣。
刀客的被动天赋与脚下关岳留下的刀意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同频震颤,像是一把未经调音的琴弦,被拨动后发出了走调却真实的嗡鸣。
走调,是因为他的刀客等级太低,只有lv11。
真实,是因为刀魄不会骗人。
第三步。
李想的速度依旧不快,甚至比之前失败的几个人还要慢上一截。
他的每一脚踩下去,都要在足印上停留两三个呼吸的时间,像是在用脚底去阅读关岳刻在地砖里的文字。
第四步。
腰胯发力的轨迹变了,从第三步的拦截转为劈斩。
一刀从天灵盖劈落,势如开山。
李想的身体跟着做出了相应的调整,重心前移,脊椎挺直,盘龙大筋在背脊处微微绷紧,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到了前脚掌。
这一步踩得重。
“砰。”
一声沉闷的落脚声在龙凤厅内回荡。
八龙头挑了挑眉。
:
别人走这套步法,踩下去要么轻要么准,但没有人踩出过这种重。
因为这个重不是蛮力,而是刀意。
劈山的那一刀,落地时就该是这个分量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八龙头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他在用脚走刀法?”
第五步。
第六步。
第七步。
李想的速度依旧很慢,但他每一步踩出的声响,轻重缓急各有不同。
有的沉如擂鼓,有的轻若落叶,有的急促似暴雨敲窗,有的绵长如江水东去。
这些声音串联起来,竟然隐约构成了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那韵律不是音乐,而是刀。
三十六把刀,三十六种劈落的节奏。
站在人群中的苗溪月,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想的脚步。
她不懂刀法,但她的蛊修直觉告诉她,李想现在做的事情,和之前所有通关者做的完全不同。
别人走的是步法。
他走的,是一套刀。
第八步,第九步。
速度开始变了。
从第九步起,李想两脚之间停顿的时间骤然缩短。
不是因为他等不及了,而是脑海中的推演,开始赶上了脚步。
前八步,他是在用身体去逐帧感知每一个足印里藏着的刀意。
从第九步开始,感知和行动之间的延迟在急速缩减。
他不再需要停下来品味,因为前面八步积累的理解,已经让他初步摸到了这套刀法的内在逻辑。
青龙偃月。
三十六刀。
:
前六刀为龙起,讲的是蓄势待发,从静到动,一气呵成。
第七到第十二刀为龙行,讲的是大开大合,纵横驰骋。
第十三到第二十四刀为龙斗,讲的是缠斗搏杀,千变万化。
第二十五到第三十刀为龙翔,讲的是脱离束缚,意在刀先。
最后六刀为龙归,讲的是收势归一,万法同源。
“好一套青龙刀法。”
李想在心底发出一声赞叹。
这三十六刀,不是三十六个独立的招式,而是一套完整的刀道哲学,从起手到收势,从生到死,从动到静,走完一遍就是斩完了一条龙的全部。
明白了这一层,他的速度再次提升。
第十步。
第十一步。
两步之间几乎没有间隔,脚尖点地即走,脚跟落地即起。
龙凤厅内开始有人注意到了李想的变化。
“他加速了?”
“不对,他的节奏变了,前面像是在散步,现在像在打拳。”
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。
第十二步。
到了。
那个让无数人折戟沉沙的死亡过渡区,第十二步到第十三步之间,超过三步的恐怖间距。
李想的脚踩在第十二个足印上,身体前倾的惯性已经带了起来。
他没有像张启岚那样用禹步的八卦跳跃去衔接,也没有像他自己之前推演的那样以腰为轴旋转。
他选择了第三种方式。
刀客的方式。
“横。”
李想的右脚在第十二个足印上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同一把被横甩出去的刀,身体呈四十五度斜切过去,盘龙大筋在腰腹间爆发出一股短促却凶猛的弹射力。
:
这不是跳,不是飘,是斩。
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把刀,斜斜地切过了这段三步之遥的死亡间距。
落脚。
左脚精准地钉在了第十三个足印的正中央,发出一声干脆的嗒。
纹丝不差。
八龙头的双眼猛地睁大了几分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一个诡异的画面。
这青年在空中滑过的轨迹,和盟主关岳在战场上横刀扫阵时的身法,简直如出一辙。
“他在第十二步到第十三步之间,还原了一刀横扫?”
八龙头的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拍。
如果说之前他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,那么从这一刻起,他的评价已经悄然升了一个台阶。
有点意思,变成了值得认真看。
过了第十二到第十三步的鬼门关,后面的路对李想来说,障碍反而小了。
第十四步。
速度再提。
他的身形开始出现一种明显的变化,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步一顿的品味式走法,而是形成了连贯的运动轨迹。
脚步与脚步之间的衔接,不再有停滞。
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将三十六个足印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,而李想正沿着这条路径,越走越顺,越走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