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岚低喝一声,迈出了第一步。
快。
极快。
他不像唐花庵那样逍遥游戏,也不像郭开那样稳扎稳打,他走得又急又猛,脚下生风,道袍猎猎作响。
每一步落地都伴随着一声极短促的气爆声,那是雷法修士特有的爆发力在脚底炸开的痕迹。
第五步,第十步,第十五步。
速度不减。
第二十步,第二十五步。
到了那个令无数人折戟的第十二到第十三步过渡区间时,张启岚的处理方式让李想眼前一亮。
他没有像李想预想的那样以腰为轴旋转,而是借着禹步特有的踩踏节奏,在两步之间硬生生塞入了一个极短的八卦方位跳跃。
脚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似雷似风的弧线,落脚时精准地踩在了第十三个足印上。
“好身法。”八龙头在旁边赞了一声。
第三十步。
第三十五步。
“踏!”
最后一步,张启岚的脚重重踩在第三十六个足印上,道袍的下摆扬起一阵气浪。
他转过身来,喘了口气,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。
“通过。”
八龙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铜沙漏,粗犷的面孔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动容。
:
“不到半炷香。”
八龙头竖起了大拇指,“比枪魁只慢了一点。”
这话一出,龙凤厅内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唐花庵是什么人?
那是年轻一代公认的枪道天花板,百兵之贼中的第一人。
张启岚的用时只比唐花庵慢一丝,这份速度和准度,足以说明天师府这位未来天师候补的天赋才情,确实是当世最顶尖的那一撮。
张启岚走完之后,远远地冲李想比了个手势。
意思很明白:轮到你了,别让我等太久。
李想没有回应他的挑衅。
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脚步不疾不徐地来到了白布前。
怀中的帝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圆溜溜的小脑袋从衣襟中探出来,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地面上那些红墨足印,耳朵竖了起来。
李想低头看了帝江一眼,伸手将小家伙的脑袋按了回去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
帝江缩回衣襟,不情不愿地打了个小喷嚏。
李想收回手,目光落在了第一个足印上。
之前在椅子上推演了整整一炷香,三十六个足印的位置、间距、角度,他已经烂熟于心。
最佳的步法路线,他推演了不下三种。
但此刻站在这里,他忽然不想用那些推演好的东西了。
推演出来的路线再精妙,走的也只是李想自己的路。
而关岳留在这三十六个足印里的,是一位天下第一大宗师的刀道。
“想要从中悟出什么,就不能只是走过去。”
李想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得走进去。”
他抬起右脚,踩下了第一步。
“轰——!!”
:
就在脚掌接触到第一个红墨足印的刹那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,从脚底贯穿了他的整条脊椎。
李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。
那是一种意境。
浩然、沉稳、霸烈。
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眼前铺展开来,号角齐鸣,战鼓震天,一面关字大旗在漫天的烽火狼烟中迎风招展。
而在千军万马的最前方,一个提着青龙偃月刀的身影,孤身立于两军阵前。
那人没有回头。
一刀劈落,敌阵破开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李想的心脏猛跳了一下,体内的【秋风未动蝉先觉】在这一刻疯狂示警,不是危险的示警,而是灵魂深处某种近乎于战栗的共鸣。
他踩在第一个足印上,感受到了关岳留在这套步法中的武道意志。
气吞万里,横扫狼烟。
这不是一套简单的步法。
这是关岳将自己毕生的武道信念,凝练成了三十六步路。
每一步,都是一刀。
走完三十六步,就是斩出了三十六刀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李想站在第一个足印上,双眼微闭,将那股席卷而来的磅礴意境默默承受了下来。
脑海中,关岳在端木山庄后方山巅上那一刀的画面,与脚下感受到的刀意完美重合。
一人,一刀,镇压山河。
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宗师的气魄。
李想睁开双眼。
他没有急着迈出第二步。
:
苗溪月站在人群中,目光穿过几道身影的缝隙,紧紧锁定着李想的脚下。
她的双手在袖中微微握紧,将李想踩下的每一个位置、每一个角度,逐帧逐帧地刻入脑海。
八龙头看着站在第一个足印上迟迟不动的李想,粗犷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别人踩上去就走了。
这小子,踩上去之后,在品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八龙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。
李想抬起了左脚。
第二步,落下。
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