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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焰魔尊的瞳孔剧烈收缩,猩红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了一抹困惑。

他亲手布下的这座血祭大阵,前后筹备了数十年,阵基深入地脉三百丈,以血魔和白莲教左护法的性命为引子,辅以十三道结义兄弟的怨魂为祭品。

这座阵一旦启动,就不可能从外部摧毁。

除非——

有什么东西,从内部把阵基的根脉啃断了。

可什么东西能啃断以上古凶血浇筑的阵基?

赤焰魔尊想不通。

:

但他来不及去想了。

因为关岳动了。

“轰——!“

气旋在这一刻炸裂。

不是崩溃,是被关岳从内部强行撕碎。

包裹着他的两色光芒如同碎裂的蛋壳般四散飞溅,露出了中央那道挺拔如松的藏青色身影。

关岳提着青龙偃月刀,从半空中落下。

他的脚掌踏在碎石上的瞬间,整个端木山庄的地面猛然下沉了三寸。

不是踩碎了地面,是他的武罡与大地完成了共振,将自身的力量传导到了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土地中。

十三道冲天的血柱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嘶鸣。

它们的根基已经被啃得千疮百孔,此刻又被关岳的武罡直接贯穿了地脉,如同失去了根系的大树。

“碎。“

关岳只吐出了一个字。

青龙偃月刀没有挥出,只是刀尖朝下,轻轻一点。

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色武罡,顺着刀尖没入地底,沿着地脉的走势,精准地切断了十三道血柱最后的供能通道。

“嘭嘭嘭——!!!“

十三道血柱如同被斩断了根茎的参天血树,在夜空中剧烈地摇晃了数息,随即一道接一道地崩塌。

血色的光芒四散飞溅,十三道怨魂的残影在崩塌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,化作了虚无。

血祭大阵,破了。

那股强行灌入关岳体内的怨魂本源,在失去了外部供能的支撑后,如同涨潮后的退潮,被关岳自身的武罡一层层地化解、吸纳、重塑。

他没有突破。

壁垒上密布的裂缝,在这股合道之力的修补下,正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愈合。

不是恢复原状。

而是在裂缝的基础上,重新生长出了更加坚固、更加深邃的武道纹路。

就像骨折后重新愈合的骨骼,比原来更加坚韧。

:

关岳的根基,非但没有被这场血祭毁掉,反而在这场生死之间的淬炼中,得到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。

侧门废墟上,一片死寂。

郭病夫的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
郭开瞪大了眼睛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张启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楚天冰冷的面具下,重瞳深处罕见地翻涌着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。

只有李想,在短暂的震撼之后,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。

帝江那只小狗,此刻大概还在地底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上的血渣。

它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

一只在地底啃零食的十凶幼崽,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,改写了今夜的结局。

端木山庄废墟的中央。

关岳站在碎石之上,藏青色的长袍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,花白的鬓发在夜风中飘荡。

他的气息内敛到了极点。

不再有之前那种惊天动地的异象,也不再有千丈青刀虚影的张扬。

只是一个提着刀的老人。

可就是这个提着刀的老人,给人的感觉比之前要恐怖十倍。

因为此刻的关岳,看不到底了。

他的目光,落在了三十丈外的赤焰魔尊身上。

“你想怎么死?“

四个字平淡至极,却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森然。

赤焰魔尊听到这四个字,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
他看着关岳。

看着这个本该被自己的算计毁掉毕生道心、被迫成为平庸半圣的男人,此刻却提着那柄青龙偃月刀,平静地站在废墟之上,问他想怎么死。

“不可能。“

:

赤焰魔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不可置信。

“血祭大阵的阵基深入地脉三百丈,以上古凶血为引,十三道怨魂为祭,这个局我和天魔神教用了数十年来布置,它不可能被破。“

“不可能!“

赤焰魔尊的语气从平静变成了嘶吼。

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
不是他不能接受死亡,他从来不怕死,他怕的是白死。

如果关岳被毁了道心,他死得其所。

可如果关岳全身而退,甚至因祸得福……那他赤焰魔尊的死,就毫无意义。

连一个为天魔大业献身的英灵都算不上,只是一个失败者。

关岳没有回答他的质问。

他只是提着刀,朝赤焰魔尊走了过去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每一步踏下,大地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,如同丧钟。

赤焰魔尊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关岳,猩红的眼眸中,不可置信的疯狂逐渐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几近透明的释然。

“呵。“

他笑了。

笑声很轻,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。

“看来,这就是天命。“

赤焰魔尊不再追问血祭大阵是如何被破的。

他是绝代大宗师,走过了无数生死,见过了太多命运的捉弄。既然天意如此,那再多的不甘也是徒劳。

他仅剩的左手缓缓抬起,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
紫黑色的天魔之力开始在他体内疯狂翻涌,汇聚,压缩。

:

他要自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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