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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向南。

马蹄声碎,踏破了深秋清晨的薄雾。

自津门出发,李想、张云卿与郭开三人轻车简从,沿着官道疾驰,没有大张旗鼓的军阀仪仗,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,三骑如风,悄无声息地南下。

大新朝的版图辽阔,从北洋军阀的腹地向南推进,地貌和气候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。

随着马匹跨过几道天然的地理分界线,北方的干冷和肃杀渐渐退去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独属于两河流域的沉闷。

两河流域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四战之地。

这一路上,李想看在眼里,心中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。

官道两侧,时常能看到大批衣衫褴褛的流民,他们眼神麻木,拖家带口地向着北洋控制的稳定区域迁徙。

荒废的农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偶尔还能在路边的沟渠中看到几具白骨。

人命如草芥。

在这个为了争夺气运而连年征战的时代,底层的凡俗百姓就像是磨盘下的豆子,被碾得粉碎。

“吁——”

数日后,在天际线被一抹昏黄的暮色染透之时,张云卿一拉缰绳,胯下的白色灵驹发出一声低嘶,稳稳地停在了一处高坡之上。

李想与郭开也随之勒马驻足。

“到了。”张云卿坐在马背上,单手拿着马鞭,遥遥指向前方。

李想抬眼望去,只觉得一股浩荡无垠,又透着无尽疯狂的湿冷水汽扑面而来。

在前方数里之外,一条宛如黄色巨龙般的江河横亘在大地之上。

江水浑浊不堪,水流湍急,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依然能听到万马奔腾般的怒吼声。

荒河。

大新朝的气运真龙,也是曾经被前朝妖人弄疯了的天地灵脉。

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楚河汉界,将北方的广袤平原与南方的水乡泽国死死割裂。

荒河的水面上,没有任何飞鸟敢于横渡,江水翻滚间,隐隐有黑色的煞气在水底盘旋。

“过了这条河,就算是彻底脱离了北洋的核心控制区了。”郭开看着这条浑浊的江水,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中透着一丝戒备。

李想没有接话,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奔腾的荒河上,而是越过了宽阔的水面,直直地投向了荒河对岸的那片广袤大地。

在那里,在昏暗的暮色中,隐隐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城池轮廓。

:

东京,东玉京。

道朝的旧都,与北方的大统领所在的玉京齐名,并列为天下四大玉京之一。

“嗡——”

李想的双眼微阖,风水师【寻龙本能】与【望气】特性在这一刻悄然运转,黑白二色的线条在他的视界中迅速交织勾勒。

仅仅只是一眼,李想的心脏便不可遏制地猛跳了一下。

好霸道的气象。

在他的风水视界中,对岸的那座古城根本就不是什么死物,而是一头仿佛随时都要挣脱大地束缚,腾空而起的绝世真龙。

“左带荒河之水,右依太行余脉,前有明堂开阔容纳百川,后有玄武垂首镇压地极。”

李想的目光顺着地脉的走向飞速解析,心底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。

“好一个腾龙之地。”

他低声呢喃道:“水龙与山龙在此地交汇,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‘双龙戏珠’外局,而城池的内部格局,更是呈现出一种‘潜龙出渊,蓄势待发’的恐怖内压。”

“不愧是曾经作为八朝古都,承载了无数年国运的地方,换作是我,若要选一处作为基业的龙兴之地,也定会选择这里。”

这等顶尖的风水格局,比他在临江见过的任何一处宝地都要来得宏大,不仅能够汇聚生气,更能滋养出那种吞吐天下的帝王之气。

然而,在赞叹之余,李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
他将风水师的感知催发到了极致,目光盯着东京城正上空的天际。

没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在玉京城时,他曾亲眼目睹过隐藏在云端深处,散发着无尽仙光的北天门虚影,那是通往天上人间的通道,是镇压一国气运的无上重器。

按理说,作为四大玉京之一,东京的上空,理应存在着镇守东极的东天门。

可是,任凭李想如何用望气之术去探查,这片天空除了一层淡淡的烟火气外,再也捕捉不到任何超越凡俗维度的波动。

“是被人用通天手段给强行隐藏了起来,还是说……”

李想在心底暗自推演,“东天门,已经不在这里了?”

这种关乎天下大势隐秘的猜想,让李想感受到了一丝寒意,他没有去钻牛角尖,很理智地收回了目光,将这份疑惑连同眼底的清光一并敛入心底。

大人物的棋局,现在还轮不到他这个刚刚踏入第二境的武修去掀盘子。

收起风水术后,李想转过头,看向了身旁的张云卿。

:

“少帅。”李想的语气十分平和,“如今这东京城,名义上是由河系军阀曹大帅镇守。”

“我们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界边缘,不知要不要先去东京城内,拜访一下这位曹大帅?”

在这个三人小队中,虽然郭病夫在临行前说过,这次的任务以李想为主,张云卿只是伪装成队员随行。

但李想的脑子非常清醒,他绝对不会傻到真的拿着鸡毛当令箭,把自己当成这支队伍的主导者。

其一,他资历尚浅,从偏僻的临江小镇一路崛起,战力看似惊人,可在大新朝这种错综复杂的军阀政治版图上,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,连一次真正的远门都没出过。

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

张云卿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。

第四境的军修大师,津系军阀的少帅,大统领身边的红人,军统的副局长。

这一连串的头衔,哪一个拿出来都能压死人。

李想深知,所谓以你为主,不过是郭病夫为了锻炼他而给的一个名义上的权力。

在遇到真正关乎各方势力平衡的决策时,如果不知道去请示张云卿,甚至自作主张,那就是纯粹的不识抬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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