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擡起头,透过漫天飞舞的纸钱,看到了一支令人心悸的队伍。
迎面驶来的,是一辆极其宽大豪华的朱漆马车,由三匹神骏的黑马同驾,马蹄落地声沉闷有力。
在马车的前后左右,各护卫着十余骑全副武装的骑兵。
这二干余骑,皆跨高头大马,身穿深灰色的军阀制服,背着长枪,腰挎战刀。
最关键的是,这些骑兵一个个呼吸绵长,显然全是高手。
哪怕是在寒风中,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彪悍血气,也逼得周围的寒气不敢近身。
「津系军阀的精锐骑兵?」
李想心中一凛。
这等排场,这等护卫力量,马车里坐着的人,身份绝对尊贵至极。
狭路相逢。
送葬的队伍和这支豪华车队,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迎面遇上了。
按照大新朝的旧俗,死者为大,遇到白事,通常都要让行。
可这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。
面对手握枪杆子的军阀权贵,谁敢让他们让路。
信天涯脚步一顿,举起了手中的手势,示意队伍停下。
他当了半辈子的底层车夫,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冲撞了贵人,不仅自己要倒霉,还会扰了老太太的安宁。
他正准备招呼大家靠边避让。
对面骑兵队中,一名领头的军官策马而出,来到了马车窗边,低声请示:「小姐,对面有白事,挡了路,要不要属下将他们赶走?」
声音响在寂静的街道上,李想等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赶走?
秦钟的拳头握紧了,眼中闪过一丝凶光。
就在这时,那辆装饰奢华的轿子里,传出了一个清冷而淡雅的声音,如同珠落玉盘。
「死者为大,让行。」
「是。」
军官没有任何迟疑,立刻拨转马头,挥手示意。
「全队听令,靠边,让行。」
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队,整齐划一地向街道两侧散开,让出了一条宽的大道。
「对面让行了。」
信天涯回头喊了一声,「继续走,别耽误了时辰。」
队伍再次启动。
李想擡着棺材,从马车旁经过。
一阵风吹过,卷起了马车窗户上那层厚厚的遮帘。
鬼使神差般,李想转过头,朝那车厢里瞧了一眼。
与此同时,马车的主人似乎也正好奇地向外张望。
两人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。
李想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庞。
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,肤若凝脂,眉如远黛,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,外面披着雪白的狐裘,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、淡雅。
她手里正拿着一颗不属于寒冬季节才有的新鲜果子,正小口吃着,动作优雅至极。
一双妙目流转,原本只是随意一瞥,却正好撞上了李想的眼睛。
女子似乎没想到外面的擡棺年轻人敢直视自己,不由得微微一瞪眼。
「刷!」
她垂下了帘子,遮住了那张看了一眼就无法忘记的容颜。
「咚,咚咚——!」
就在帘子落下的瞬间,李想的心脏跳动了几下。
不,准确地说,不是心脏。
是蛰伏在他胃部的那只金蝉。
自从上次泡完龙虎锻骨汤后就一直沉睡的金蝉,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致命的吸引力,突然苏醒过来,发出了急促而兴奋的颤鸣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嗅到了最鲜美的血食,又像是失散多年的磁铁遇到了另一半。
「嘶————」
李想强行运起龙脊之力,压制住体内躁动的金蝉。
他收回目光,脚步未停,继续向前走去,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「是她!」
李想脑海中浮现出了鸿天宝之前说过的话。
津系军阀大帅的贵女,心脏衰竭,换了一颗僵尸的心脏。
「怪不得体内的金蝉叫唤得这么欢,原来是遇到了同一具尸体的零件了。」李想暗自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