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她这辈子命硬,克夫克子,克了一家族的人。
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头,不想死后还折腾,走了就悄悄地走,别大张旗鼓,惊动了过路的神仙小鬼。
坟墓也不要选太好的风水宝地,墓包不要起太高,免得招风。
最古怪的是,她要求一定要当天死,当天埋。
「说是只有这样,才能断了那股煞气,保佑我以后平平安安。」
秦钟在灵前,一边烧着纸钱,一边对身边的李想说道。
李想听着这些近乎苛刻的遗言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哪里是遗言,分明是一个老人为了保全这根独苗,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福报和身后事,在向命运妥协,在向天地求饶。
「李师弟,拜托你了。」秦钟转过身,对着李想抱拳。
「嗯。」
李想没有多说什么,也没有托辞,接了秦钟这一礼。
他起身,拎着那个陪伴他许久的藤条箱,走到了停放尸体的门板前。
老太太走得很安详,脸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,只是那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,像是一个干枯的核桃。
李想打开箱子,取出工具。
净面,梳头,穿衣。
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轻柔,生怕惊扰了老人的好梦。
他用特制的粉底掩盖了老人脸上的尸斑,为她增添了一丝生色。
不一会儿,那个干枯的老太太,看起来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,慈祥而宁静。
「老人家,愿您在下面,真的能护住秦师兄一生平安。」李想在心中默念。
最后一步,入验。
李想从怀里取出了那幅画。
画上的秦钟,立于风雪之中,眼神坚毅,如火如荼。
按照老太太的嘱咐,李想将这幅画轻轻放在了老人的胸口。
不同于常规的正面朝上,他将画面反转,正面对着老人的胸口,反面朝上。
这在入殓行当里,是大忌。
画为人像,盖在死人胸口还要面朝下,这叫活人压心」,一般是用来镇压尸变或者有深仇大恨才用的法子。
李想知道,这是老太太想把重孙子的样子,刻在心口,带到地下去。
以此身,护此人。
「封棺!」
随着李想一声低喝,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,将那份沉甸甸的爱与牺牲,永远封存在了黑暗之中。
时间流逝,转眼已是下午五点。
冬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,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,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按照时辰,该出殡了。
李想站在灵堂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莫名一动。
他下意识将手伸进袖口,摸出了三枚铜钱。
「此行,问路。」
手指轻弹,铜钱在掌心中翻滚,最终定格。
卦象显现。
乾卦,九五。
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
李想看着掌心的卦象,眉头微微一挑。
这是一个上上大吉的卦象,象征着如龙飞天,大展宏图,且会有贵人相助。
在这个送葬的时刻,算出这样一个卦象,着实有些耐人寻味。
「飞龙在天————贵人?」
李想收起铜钱,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。
【完成一次算命,算命先生经验+1】
「起灵——!」
信天涯作为丧主,站在队伍最前面,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声苍凉的号子。
声音穿透风雪,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。
秦钟披麻戴孝,怀里抱着太奶奶的灵位,走在最前面。
李想和信天涯的大义子,分别站在棺材的左右第一位,充当头杠。
后面几杠是天涯车行的兄弟们。
送葬的队伍并不长,也没有震天的唢呐和鞭炮,只有那一抹刺眼的白,在昏暗的街道上缓缓前行。
方向,临江县城外。
队伍刚转过两条街,来到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上。
一阵整齐而沉闷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,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