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触到衣料的刹那——
停住了。
两根手指，不知第几次，夹住了它。
剑尖距离那颗心脏，只有一寸。
一寸，天涯。
“很好。”秦士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血污的脸，由衷地叹了口气，“真的，只差一点点。”
“可惜，老夫的道理里——”
他并指一弹，断剑寸寸碎裂。
“没有差一点。”
许长卿被一股柔劲掀飞，怪物也被甩开。秦士选掸了掸被抓皱的衣袖，抬起手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写字。
他只是对着许长卿，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“死。”
天地失声。
一个看不见的“死”字，裹挟着二品巅峰修士的全部道理，朝许长卿落去。躲不开，挡不住——这是圣言。圣人说你死，你就得死。
许长卿眼睁睁看着它落下来，四肢百骸，没有一分力气。
一道身影，撞开了他。
怪物苏清漪，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个“死”字，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魔种不死之躯，在圣言面前像个笑话。她的身体从利爪开始崩解，一寸一寸，化作血雾，向上飘散。
崩解到胸口的时候，她回过了头。
那张半边还是她的脸上，赤红与漆黑的眼睛望着他，忽然之间，都褪成了本来的颜色。
清澈，温柔，还带着一点笑。
血雾升腾。
许长卿跪在原地，仰头看着。
他看见瀑布炸开的水雾里，她掐诀轻笑：“不愧是我夫君。”
他看见悬崖边的月亮下，她抱着膝盖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明明是我先来的啊……”
他看见溪岸上，她把一颗圆润的石子塞进他手心：“这个送给你，保平安的。”
他看见藏经室里烛火跳动，她眼睛亮得惊人：“不收拾了！现在就走！”
他看见石阶血泊里，她弯起嘴角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：“能死在你怀里……真是太好了。”
如今，连那具怪物一样的身躯，也没有了。
血雾散在夜风里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