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正在消散,像潮水退去,一点一点地远去。
他听见瓷娃娃“嘿嘿嘿”的笑声,听见一声响指。
“啪。”
轰——!
那座人头京观炸开了。
无数头颅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骨碌碌滚了一地,有的撞在石头上,有的滚进泥坑里,有的停在孙三寸身边,脸颊贴着脸颊,像是在跟他说话。
那些头颅上,有的还睁着眼睛,有的还张着嘴,有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恐惧——那一张张脸,分明方才还如此鲜活。
孙三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些头颅,瞳孔缩成针尖,浑身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是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血从他嘴角涌出来,从伤口涌出来,从每一个毛孔涌出来。
他撑不住了。
最后那口气从他身体里泄了出去,像是被扎破的皮囊,再也兜不住了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死死瞪着那些头颅,嘴唇还在动,像是想喊什么,却再也喊不出来了。
只有最后一句话,轻得像风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:“大人……快逃……”
孙三寸的眼睛死死瞪着,瞳孔涣散,却不肯闭上。那张惨白的脸上,嘴还微微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,又像是在问什么。
许长卿伸手去合他的眼皮,手指触到那冰凉的皮肤,轻轻往下抹。
然后,他撑着剑站起来。
这一刻,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两拨百姓,一拨从王家沟来,一拨从吴家沟来,一个在南,一个在北,被同一片雾逼到了同一个地方。
这一切,都是背后之人是有意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