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的儿孙中有一个能有夏璟臣八成的能力,他便是即刻一命呜呼了,也不必担心杜家后继无人。
杜演闭了闭眼,叹气道:“老夫前日上表陛下,请陛下削减宫中开支,被陛下拒绝了。这两年蜀中摊派严重,年前陛下又派出钦差前往蜀中收缴大量蜀锦,今年江北和江南军的粮草,可还没有着落呢。夏督主觉得,这笔钱粮最后会摊到哪里?”
杜演望着夏璟臣,眼中是深沉的悲哀。
“朝廷只要再向蜀中摊派两次钱粮,无论有没有崔氏和肃王,蜀中都必乱。”杜演沉声道:“夏督主,如今这天下处处都是漏洞,但那独坐高台上的人却视而不见。下面的人想要只手补天,难啊。”
夏璟臣并不着急,沉声道:“在下并非想要杜大人平定蜀中祸事。”
“哦?”杜演终于来了几分兴致,看向夏璟臣道:“那夏督主找老朽为何?”
夏璟臣道:“无论蜀中出什么事,请杜相设法压两个月。”
杜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夏督主知道,蜀中会出什么事?”
夏璟臣道:“现在还不知,崔氏既然插手,蜀中必乱。但只要蜀中没有宣布脱离朝廷归附崔氏,就请老大人设法弹压朝中的声音,莫要让陛下加罪于蜀中上下。”
杜演若有所思,问道:“如果蜀中附逆崔氏呢?”
夏璟臣道:“夏某提头谢罪。”
“你保证蜀中不会乱?”杜演道。
“比朝廷随意插手稳。”夏璟臣道。
书房里安静了半晌,杜演的声音才重新响起,“一个月。无论蜀中发生什么事,老夫替你拖延一个月。”
夏璟臣站起身来,朝杜演微微欠身一礼道:“多谢老大人。”
“崔家那位重光公子可不是省油的灯。”杜演轻笑一声,道:“夏督主若是死在了冀南,这承诺老夫便当从未有过。”
“自然。”夏璟臣平素冷淡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笑意。
看着眼前的人,杜演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惋惜。
这样出色的年轻人,可惜命途多舛,只怕注定会不得善终。
夏璟臣告辞离去,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。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。
“进来吧。”杜演道。
推门进来的是杜演的长孙,杜家大房长子杜明琰。
看到长孙进来,杜演眼中丝毫没有惊讶之色。杜明琰走到桌边,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道:“祖父,有贵客?”
杜演摆摆手道:“无妨,已经走了。近日小六小七还有徽儿可有来信?”
杜明琰摇摇头,道:“除了年前送来问候年节的,宜州还没有信再送来。如今各地战乱,书信也慢了一些,祖父不必担心。”
说罢杜明琰微顿了一下,“祖父可是觉得宜州会有什么事?”上一封信距离现在其实也还不过半月,但祖父特意问起显然不只是想念孙儿孙女。
杜演道:“传个信给小七,让他注意蜀中的动向。”
杜明琰神色稍缓,至少不是杜家出事了。
“孙儿明白,咱们家与蜀中申家还有合作,当初申家还救了小六和阿徽呢。年前阿徽心中也提到,杜家和申家都相互送了节礼。小七想要打探蜀中的消息,想来不是什么难事。”杜明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