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砰。
书房的门传来两声轻响,杜演回过神来心中一惊,苍老的眼眸凌厉地看向门外。
“何方贵客深夜不请自来?”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却又不出声,显然不会是杜家的人。
片刻后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“深夜前来,打扰杜相了。”
杜演愣了愣,很快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谁。
“夏督主?有失远迎,请进。”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夏璟臣披着一件铁灰色披风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关上门,夏璟臣转身走向杜演,同时落下了头上的兜帽,露出了冷白如寒玉的面容。
夏璟臣也不客气,径自走到杜演对面坐了下来。
杜演见状也不以为意,甚至起身走到一边窗下的火炉旁,提过火炉上的铜壶走了回来。
杜演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夏璟臣面前,才又重新坐了回来,沉声道:“夏督主明日便要出征,不知今晚登临老朽的家门,所为何事?”
夏璟臣扫了一眼杜演跟前摊开的奏折,道:“此事是陛下亲批,并非司礼监刻意为难杜相。”
杜演对他的话不置可否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,似在等待他的答案。
夏璟臣也不故弄玄虚,干脆利落地道:“崔氏的人去了蜀中,蜀中将乱,还望老大人早做准备。”
“什么?!”杜演一愣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夏璟臣眉梢微挑,“崔氏并非头一次对蜀中出手,老大人何必如此惊诧?”
杜演猛地站起身来,有些焦躁地道:“前日刚刚收到消息,肃王叛军攻入汉中,如今又有崔氏插一手,这……”
夏璟臣平静地道:“大人何不想想,或许是崔氏和肃王联手呢?肃王刚刚起兵,陕西尚未全部拿下,何必先分兵蜀中?要知道……那地方有时候十万大军扔进去,也就是听个水声。”
杜演毕竟是三朝老臣,很快便冷静了下来。
他重新坐了回去,望向夏璟臣道:“夏督主深夜孤身前来,便是为了跟老朽说这些?老朽如今年老眼花,全靠陛下怜悯才能忝居丞相之位,如今也不过尸位素餐罢了。”
夏璟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腰间玉扣,悠悠道:“杜相说笑了,杜相是三朝重臣,陛下肱骨。夏某蒙陛下信任,执掌朝廷机要密事,这等事情本该在下亲自处理。只是夏某明日便要奉旨出征,这些事……总要有人交代才行。在下左思右想,也唯有左相可托。”
杜演轻哼一声,对夏璟臣这番谦恭的说辞毫不领情。
朝廷官员和司礼监本是明争暗斗,相互都看对方不顺眼。这两年陛下越发重用内侍,司礼监和朝廷官员之间的关系自然更加剑拔弩张。
即便大家都清楚这是帝王的权衡之道,但谁又能当真心平气和呢?
“夏督主想说什么?”
夏璟臣道:“如今西北、两淮、江南、冀州叛乱四起,北方还有北狄人虎视眈眈。如果蜀中再乱,天下将再无真正安宁之地。旁的不说,江南和江北两军的粮草,要从何处来?”
“璟臣将要前往冀南平定崔氏叛乱,此去归期未知。定国将军和英国公在江北与徐克安对峙,容王殿下在江南,前日陛下又命俞老将军率兵前往西北镇压肃王,只是……俞老将军年事已高,西北苦寒,此去……恐怕结果难料。朝中余下的将领,不是不足以统帅大军,便是需要镇守京畿不能擅离,蜀中……恐怕只能望杜相多加看顾了。”
杜演望着眼前神色冷漠却沉稳如山岳的青年,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。
无论朝野上下如何骂夏璟臣,但他的能力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出众,这些年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