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只会和一起退下来的战友一起走出校门,在某个卖向日葵花的摊位上停留,用积累下来的工资,给自己买一束花。
那束花上面没有黑漆漆的眼睛或者是獠牙,只有柔软金色的花瓣,在阳光下微微卷曲,像是某种温柔的祝福。
席真没有父母,但姐姐过来接他了。
她站在人群外围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,看到他出来时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
姐姐把花递给他,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席真抱着向日葵,闷闷地应付了两句:
“还行吧。”
姐姐没再多问,只是拉开车门:
“走吧,带你去吃顿好的。”
灯光流转的车厢里,姐姐开着车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。
席真抱着向日葵,脸埋在柔软的花瓣里,闻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他很久没有这种安心的感觉了。
那个夏天流转得很快。席真分数不高,但天赋者是单划线,在一众愚笨的同行里,他已经算是聪明的了,直接考上了姐姐执教的大学。
姐姐高兴得请了三天假,带他逛遍了整个城市,吃遍了所有她认为“年轻人应该尝尝”的东西。
开学当日,席真已经适应了普通社会的生活。
他和新同学住在一个宿舍,听他们聊童年时的动画和游戏,聊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流行歌曲和明星八卦。
他偶尔插不上话,但也不会觉得无法融入。
他学会了笑,学会了开玩笑,学会了在别人问他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”时含糊其辞地说“家里管得严,没怎么出过门”。
日子本该如此继续下去。
上课、下课、吃饭、睡觉,偶尔和室友打两局游戏,偶尔去图书馆坐一下午。
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平静地活下去,把那些血与火的日子彻底抛在身后。
直到某一天,他去办公室找姐姐,刚好遇见了电视台派人来采访。
姐姐是植物学领域的青年学者,最近刚发表了一篇《夏季延长对植物物候期及生理特性的影响研究》的论文,引起了不小的关注。
记者和摄影师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,席真就在走廊里等着,靠在墙上刷手机。
等到摄影师和记者都离开,他推开门。
却看见了一地的血。
姐姐的桌子上摆着一束向日葵,花瓣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。
桌子下躺着姐姐冰冷的尸体,她的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摄像机,被透明胶黏在了头上。
那摄像机的镜头还亮着红光,像是在记录着什么。
席真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随后,他听见了后面传来温柔的声音。
“诶呀,忘记她还有一个弟弟了。”
席真惊悚地回过头,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站在她的身后。
她穿着高领针织毛衣,配着牛仔长裙,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,麦克风上贴着电视台财经频道的牌子。面目清秀柔和,整个人算得上是漂亮。
女生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非人东西。
它的头直接是摄像头的样子,脖子以下却是正常的人体,穿着黑色西装,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。
摄像头缓缓对准了他,光圈亮起,席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
那种感觉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四肢,连眼皮都无法眨动。
女生拿起了麦克风,对准了他道:
“我是记者,现在让我们来一次采访——你想怎么死呢,先生?”
席真感觉到嘴部恢复了行动能力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喊道:
“向日葵!”
桌子上的向日葵疯狂抽长,花茎带着圆盘一样的脑袋,如同拍子一样,向记者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