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以断剑拄地的右手,微微用力,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躯。素白的长衫上血迹斑斑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双腿也在微微颤抖。
但他站着。
稳稳地站着。
腰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柄剑,一柄虽已残破却依旧不屈的剑。
卫庄瞳孔微缩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——怎么可能?”
以刚才那一剑的碰撞,两人都已油尽灯枯。他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,盖聂凭什么还能站着?
盖聂低下头,擡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掌心之中,隐隐有一丝金色的光芒流转,虽然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他曾得赢政赐予过一滴龙血。
那天,盖聂自赢政手中接过玉瓶,打开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瓶中,是一滴金色的液体。那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,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瓶中缓缓流转。
炼化过后,龙血潜藏在其体中,潜移默化的改善着盖聂的体质,故而论恢复力来说,要比卫庄强出一线。
擂台上,盖聂看着卫庄,轻声道:“盖因陛下之赐,龙血锻体,所以我现在还能站着。”
卫庄听完,沉默良久。
随即,他忽然仰天大笑。
那笑声中,有释然,有无奈,有嘲讽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。
“赢政————赢政————”
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摇了摇头。
“好一个赢政,这几天我读史,知道了秦王扫六合,知道了秦二世而亡,后世之人评说纷纭,他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。”
“接下来,师哥,你要一直追随他吗?”
盖聂看着他,摇摇头,轻声道:“不会,这些年我在秦国,为他做了许多事。如今,两不相欠。”
“而且,我与他的理念,愈发的背道而驰。”
卫庄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那你接下来,打算做什么?”
盖聂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不知道。或许————四处走走,看看这方天下。”
卫庄冷哼一声:“四处走走?你倒是逍遥。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身形一晃,险些跌倒。盖聂想要上前搀扶,却被他擡手制止。
“不用。”
卫庄深吸一口气,以断剑为杖,缓缓站起。
他的身体同样摇摇欲坠,脸色比盖聂还要苍白几分,但他也站着,腰背挺得笔直,一如当年那个骄傲的少年。
两人相对而立,相距三丈。
一个白衣染血,手持剑柄。
一个玄衣破碎,握着半截断剑。
擂台上,一片狼藉,满目疮痍。
但两人都在笑。
盖聂的笑容温和,如春日暖阳。
卫庄的笑容冷峻,却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意气。
“这一战————”
卫庄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我输了,待到下次?”
盖聂点头:“待到下次,再一较输赢!”
两人对视片刻,同时抱拳行礼。
那是鬼谷一脉的礼节,是师兄弟之间的礼仪,也是对手之间的尊重。
“承让。”
“承让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同时转身,向擂台两侧走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卫庄的身形忽然一晃,险些跌倒,却终究稳住,继续向前。
盖聂的步伐同样踉跄,但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,走得稳稳当当。
看台上,有人惊叹,有人议论,有人沉默。
李淳罡眯着眼看着这一幕,忽然咧嘴一笑:“有点意思。那白衣的小子,能站着走出去,不只是那滴龙血的功劳。他心里的那股劲,比他师弟要韧。”
邓太阿轻轻晃了晃桃花枝,花瓣纷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