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任何情绪。
只有平静。
如深潭之水,如苍穹之云。
“小庄。”
他轻声开口,声音温和而平静。
“你问我,为何总是不肯尽全力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伤你。”
“你是我师弟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”
卫庄瞳孔微缩,但手中的剑,已经斩出。
那一道极细的黑线,从鲨齿剑上激射而出。它不似之前那般声势浩大,却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可怕。
因为它将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杀意、所有的霸道,都凝聚于一点。
这一点,可斩万物。
盖聂也出剑了。
他手中那柄剑,轻轻向前一送。
那一道柔和的白光,同样从剑尖激射而出。它同样凝聚,同样纯粹,却蕴含着与黑线截然不同的意蕴。
那是包容。
那是守护。
那是哪怕天地倾覆,也要护住心中所念的执着。
黑白两道光芒,在擂台中央相遇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没有四散飞溅的剑气。
只有无声的湮灭。
黑白两色光芒相互纠缠、相互抵消、相互吞噬,最终同时消散于无形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剑平分秋色之时,一道细微的破碎声响起。
咔嚓盖聂手中的断剑,那由真气凝聚的白色剑刃,彻底碎裂。
白色的光芒碎片四散纷飞,如同漫天飞雪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卫庄手中的鲨齿剑,剑身上那一道浅浅的痕迹骤然扩大,蔓延至整
个剑身。
咔嚓咔嚓咔嚓鲨齿剑,断了。
那狰狞的剑身断成数截,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卫庄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断剑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这柄跟随他多年的鲨齿,这柄斩断无数强敌的鲨齿,竟然————断了?
他擡起头,看向盖聂。
盖聂同样看着他,手中的断剑只剩剑柄,但那双眼中,依旧温和如初。
卫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忽然身形一晃,单膝跪地。
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面前的碎石。
盖聂看着他,想要上前,却也同样身形不稳,踉跄两步,以断剑拄地,勉强稳住。
两人相距三丈,一个单膝跪地,一个摇摇欲坠。
擂台上,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,卫庄缓缓擡起头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虚弱到了极点,但那双眼中,依旧锋芒不减。他看着盖聂,声音沙哑:“你赢了。”
盖聂摇头,声音同样虚弱:“没有赢家。”
卫庄看着他,忽然又笑了。那笑容中,有释然,有不甘,有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“从小到大,我一直想赢你一次。”
“可每一次,都差那么一点。”
盖聂看着他,轻声道:“小庄——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卫庄打断他,喘了口气,“你赢了就是赢了,我卫庄输得起。只是————
”
他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鲨齿碎片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“可惜了这剑。”
盖聂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剑断了,可以重铸。”
卫庄擡头看他:“你呢?剑断了,还能站起来吗?”
盖聂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地、缓缓地,站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