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逻兵上报过去,上峰过来瞧了一眼,只留下一句【知道了】。看上峰离去时的表情,便知道对方并未将此事放心上——因列星降戾多变,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在死亡率极高的军营发生,上峰早见怪不怪。
一具死去多日的尸体罢了。
又不是刚死的。
战船甲板,灯笼摇晃,江水有节奏地轻微拍打船身。这时,一声声长短不一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起,竹梆敲打清脆,等待接班的兵卒暗暗松了口气,肩膀塌了下来。
低声道:【再不来,都要困了。】
接班的兵卒是他同乡,俩人私下关系好。
听到这话忍不住斜乜一眼,偷偷看身边其他人有无发现,又回头警告:【你还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,万一被谁告到上面,你有几颗脑袋摘?到时辰,对今日口令!】
【是,口令,请添兵。】
【有贼来。】
口令没有问题,换班顺利。
准备下值的守兵迫不及待想回去用餐休息,经过某处船舷的时候,忍不住往水里瞧了一眼,心里嘀咕:【什么‘有贼来’,什么‘请添兵’,大晚上这么黑还得瞪大了眼睛盯着水,风吹得眼睛都干了,也没等来一个贼,倒是老子被折腾得不轻松。】
夜间值守比白日累多了。
白天能瞧见大老远有没有东西靠近,大晚上能瞧见啥?这些日子还有江雾,兵卒能看到的范围更小,偏偏军中严苛,将警示范围给规定死了。要是这个距离外飘来的东西,不管是死鱼烂虾还是河漂子,没有提前发现就要挨军棍,严重一些会被打死。
这使得他每次值班都提心吊胆。
船身被浪打出动静大了,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了,他都会吓得魂不附体,几天下来人都消瘦两三圈。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,只是上头这些大人物只管自己下令,不管执行难易,根本不会体谅他们这些小喽啰的死活。时间一久,兵卒心中戾气更重了。
【说到底就是怕死鬼。】
说着,又打了个哈欠。
刚打到一半,他感觉脖颈一凉,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他瘫倒在地,即将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道道矫健黑影,耳畔是不远处换防的竹梆声音。
【有……有……敌、敌袭……】
他以为自己用尽毕生力气吼出了这句,希望刚刚与自己换防的同乡亲友能听到警示逃跑。然而,现实却是他耗费力气也只微微动了动唇瓣,发出的声响仅含在唇边。
无人听到他的提醒。
这艘战船停靠在最外侧,也是位置最偏僻的地方,距离岸上大营可不远。敌人的声音被江水淹没,敌人的踪迹也被江雾遮掩。他心中焦急却只能无力等待生机流逝。
恍惚间看到原先站岗的位置有人影倒下。
【呃——】
暗杀来得悄无声息。
哨塔上的士兵打着哈欠,被人从后方捂住口鼻,一声闷响过后也步了其他人的后尘。除了这艘船,附近还有几艘战船也发生着类似画面。那些黑影跟鬼怪一样越过精心布下的防线,不多时就控制住几艘战船甲板。
船舱内也有一小部分守兵。
尽管这些人行事再小心,尽量不让尸体直接摔在甲板上发出声响,可偶尔也有失守的时候。重物坠地的响声引起守兵怀疑,起身出船舱查看情况。这一眼就瞧见浓雾后方似乎有啥东西往这边飘,蹙眉细看发现不是一团阴影,而是数团阴影连成一片。
【情况不对劲!】
这种景象显然超出了正常范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