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侪思忖了片刻,喊来了心腹。
不多时,心腹寻来一名头发灰白的中年女子。中年女子虽是庶人装扮,但周身隐约透着一股特殊墨香。赵侪道:“你瞧瞧这个。”
他好色,喜欢貌美又年轻的。
对眼前这个肌肤蜡黄,低眉顺眼的庸碌妇人不感兴趣,只因为妇人替他做事,勉强给一点耐心。中年女子家中祖上是刻匠,雕工不错,也会帮人刻章拓石,到了中年女子这一代,家中已经有二三十家书肆,与数百名佣书有着稳定合作,赵侪偶尔用得着她。
中年女子接过那几张纸。
刚入手,纸张触感就让她脸上起了波澜。
“赵公,这纸……”
中年女子仔细比对几张纸。
发现纸张薄厚均匀,并无碎屑,墨迹清晰,她不由感慨道:“好纸,这真是好纸。”
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十多张纸里面,有好几张一模一样。
不仅内容一样,连每个字的字形大小也一样,不像佣书一笔一笔抄写出来的。她蹙眉道:“即便是店里有着几十年经验的佣书,也不可能保证每个字大小形状分毫不差。”
即便能,也只是用来炫技。
不可能用这种状态长时间抄书。
“那你觉得是为何?”
中年女子:“倒像是印章印出来的。”
她把其中几张纸翻了个面:“若是佣书抄写,力道不同,墨迹透出纸背的深浅也会不同。赵公请看,这些纸张的纸背,墨汁透出颜色浓淡都是一样的。这……这真有巧思。”
她不知受到了什么启发,眸光亮得惊人。
口中喃喃道:“印出来的……是了……”
不待她整理模糊的灵感,赵侪屈指敲打桌案,用咚咚脆响将她思绪拉回来。中年女子瞬间汗出如浆,跪地俯身做出求饶姿态。赵侪却罕见没有暴露杀心:“你可有线索?”
或许能通过纸张圈出大概的嫌疑人范围。
这也是他将女人找来的原因。
中年女子绞尽脑汁地思索,终于在赵侪耐心耗尽之前开口:“如此好的纸,草民隐约有些印象,只是不知是不是同出一源。月余前,有一位郎君来店里重新制书,跟草民打听一种新纸。听对方提及,他的杨姓同窗就是用了这种纸,他便来问店里有无出售。”
攀比这种东西,哪里都有。
学子之间极为常见。
笔墨纸砚,衣裳装饰,全都是能比的。
这些外物也最能体现学子的家底。
只可惜,中年女子店里没有售卖郎君说的纸,只能替对方留心,若能进货,一定会通知对方。如今一想,那位郎君说的纸张特性,与她手中这种全都对得上。要不是坐在对面的人是赵侪,中年女子都想打听一下这种纸是哪家造纸坊出来的,她能不能代售。
赵侪却问:“你说,杨姓?哪个杨?”
中年女子道:“杨柳依依的杨。”
赵侪倏然失笑,笑意却冷得未达眼底:“能用得起这种纸的‘杨’,那也屈指可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