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需官顶着满脸的沙土撞了进来,嘴唇干裂出血丝,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统计册。
“中、中将阁下————”他喘着粗气,“全师最后的油料和弹药统计————出来了。”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。
隆美尔睁开眼,一把扯过统计册,翻开。
全师剩余燃油总计八万一千七百升,各型主炮可用弹药不足三成。
这点储备对于一支机械化部队来说,已经彻底探底。
如果把这八万多升液体分摊给战前的一百多台战车,外加一千多辆满载步兵的运输卡车和上百辆半履带车,在阻力巨大的松软沙地中,整支纵队最多只能向前推进不到八十公里。连原地怠速待命都成了奢望。
但紧接着,一丝诡异的笑意从他嘴角荡开。
这笑容在掩体内显得十分突兀,随后迅速放大,变成一阵低沉、沙哑的闷笑。
参谋们面面相觑,后背有些发凉。
在这个注定覆灭的绝境里,指挥官疯了吗?
足足笑了半分钟,隆美尔才猛地止住笑声,擡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。
他看着参谋长,“我们一直在发愁燃油不够撤退,对吧?”
他扬起手中的统计册:“亚瑟·斯特林,那个英国混蛋,今天下午一口气吃掉了我们一百多台战车!这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!”
参谋长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至少那些坦克和被炸毁的车辆,它们再也不会消耗一滴汽油了!”隆美尔咬着牙,眼神逐渐变得疯狂,“省下来的燃油,刚好够剩下的那些载具全速开回补给点!”
“亚瑟用他的炮弹,帮我们解决了撤退的油料危机!”
参谋们面面相觑。
谁也没想到,第15装甲师的生路竟然是以这种滑稽而又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拼凑出来的。
但下一秒,隆美尔脸上的自嘲消失殆尽,他的脸上再度恢复了作为非洲军司令的狠厉。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,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孤狼。
“油料够撤退,但我埃尔温·隆美尔,绝不会就这么夹着尾巴滚回班加西!”
“我绝不让的黎波里那群义大利废物看非洲军的笑话。”
“更不可能让对面的英国佬,白白从我们身上碾过去还能全身而退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亚瑟欠我的血债,我要让他在这片沙漠里成倍偿还!”
“我要出动所有轰炸机!所有能挂炸弹的飞机!”
“告诉他们,对英国人的装甲阵地,实施饱和式地毯式轰炸!不惜一切代价,把那些英国坦克给我炸成零件!”
空军联络官立刻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转身快步走向通讯电台。
很快,这道加密电波就向着两百公里外的班加西飞去。
两百公里外,利比亚沿海。
班加西与德尔纳两座德军野战机场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德国空军第十航空队司令部内,霍夫曼中将正站在巨大的北非空战沙盘前,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。
他眉头紧锁,盯着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。
“将军!”一名通讯参谋连门都没敲,直接撞进了指挥室。
他死死捏着一份电报。
“隆美尔将军的最高优先级绝密电!他们在马特鲁港以西被英国人重创!装甲主力折损过半,现被英国人的坦克死死咬住。”
“他以非洲军司令部的名义命令我们立刻出动所有空中力量,摧毁英国人的追击部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