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前线。
此前数次冲锋被澳军打垮的意军步兵师,也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。
那些缩在散兵坑里、被平安夜的炮火打得士气低落的义大利士兵,得知仅仅过去一个晚上,托布鲁克便被彻底合围的消息后,瞬间一扫颓势。
军官们拿着地图,连夜重新划分进攻区域,整编被打残的连队:基层士兵们擦拭着步枪,整理着手榴弹,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庆祝,幻想着冲进托布鲁克要塞后的战利品。
在他们所有人眼里,没了退路的英军,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。
德意两军的前线指挥部里,灯火通明,总攻的命令一道道传向各个作战单位,所有人都认定,这场围攻战的胜负,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。
而在托布鲁克要塞的地下司令部里,合围完成的消息,也在第一时间摆在了莫斯黑德的面前。
南线前沿观察哨的紧急电话,在清晨5:50就打到了司令部,值班参谋拿着记录纸,哆嗦着:“将军!南线最东侧的隘口,发现大量德军装甲部队,规模看起来像是一个师,已经构筑了阵地,和西南线的意军完成了衔接,我们向南的所有通道,都被封死了!”
莫斯黑德站在地图前,手里的笔沿着德军的防线,一点点画出了那个闭合的包围圈。
他脸色铁青,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。
作战室里的旅级主官们,看着地图上的红色包围圈,也都陷入了沉默。
所有人都清楚,四面合围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说此前西、南、西南三面被围时,守军的心底还攥着向南突围的最后一丝念想,正是这点渺茫的希望,撑着他们在平安夜连天的炮火里死战不退,那么当最后一条向南的陆上通道被德军彻底锁死,四面合围的铁桶彻底扣死的那一刻,就算德意联军的枪炮暂时沉寂,光是这密不透风的合围压迫感,就足以把一支部队的士气彻底压垮。
如果亚瑟此刻身在托布鲁克要塞十五公里范围之内,就会清晰看到R界面那代表守军的蓝色单位旁,正挂着一个猩红刺眼的【四面合围·突围无望】巨型负面 debuff。
全军士气值正持续跳水,连基础作战属性都在随之衰减。
没有了陆上突围的通道,没有了后方的补给增援,他们彻底成了一支孤军,困在这座要塞里,面对十万德意联军的围攻,能依靠的,只有手里的弹药,脚下的工事。
还有自己这条命。
“将军————”参谋长科洛尼尔低声开口,语气里有些沉重,“开罗那边本来就没打算派援军,现在我们被彻底合围了,他们更不会——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斯黑德打断了他的话,转过身,看着在场的所有军官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也没有底层士兵们那种绝望。
“诸位,情况大家都清楚了。从现在起,托布鲁克彻底没有退路了,没有援军,没有突围的可能,我们唯一能做的,还是和之前一样,就是死守。”
“开罗的命令是死守待援,那我们就守到底。”
“本来就没指望开罗会派一兵一卒过来,从今天起,我们能依靠的,只有我们自己,只有澳军第9师的三万弟兄,只有我们修了两年的工事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我还是那句话,不投降,不突围,不死守孤立堡垒。”
“德国人想拿下托布鲁克,就让他们拿尸体来填。我们多守一天,隆美尔向东进攻的底气就少一分,整个埃及的防线就多稳一天。”
“我们就能为后方的第八集团军主力争取更多的机会。”
“我莫斯黑德向上帝发誓,我会和这座要塞共存亡。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会踏出要塞一步。我也会去前沿阵地,和士兵们一起,跟德国人、义大利人耗到底。”
“人在,阵地在。”
作战室里的压抑与绝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军官们看着自己的师长,眼里的慌乱逐渐再次变得坚定。
他们都是跟着莫斯黑德一起来北非的老兵,清楚这位将军的脾气,也清楚澳军的传统o
从来没有投降的士兵,更没有投降的将军。
“是,将军!”
莫斯黑德没有坐着等德军第五轻装师在自己眼皮底下构筑阻击阵地。
他当场定下了反冲击的计划:“命令南线第26旅,立刻抽调精锐步兵营,配属反坦克炮和迫击炮分队,天亮炮火准备结束后,立刻对德军刚构筑的阻击阵地发起反冲击。”
“不求撕开突围缺口,必须把他们的前沿阵地打烂,让他们没法稳稳当当建立防线,更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吃早饭!”
清晨的阳光越升越高,把托布鲁克周边的沙漠照得一片惨白。
德意联军的阵地上,总攻前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,而英军的防御工事里,三万守军已经握紧了手里的枪,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。
平安夜的炮火停歇,只是这场血战的中场休息。
更惨烈的厮杀,已经箭在弦上。
东南沙漠,1940年12月25日清晨6:35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