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生小孩,究竟是因为她真的非常喜欢孩子,还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后的机会之一,能暂且挂靠在别人身上,从日益沉重困窘的生活里喘一口气——金雪梨始终说不好。
以前的日子虽然也局促,但母女二人总算也能过;如今妈妈不能像以前一样打两份工了,因为她一年前在工作时受了伤。
然而她怀孕之后,情况却先一步变得更糟糕了。
随着突如其来的胎儿,意外或不意外的开销骤增,多得甚至叫人害怕每天早上的那一睁眼。金雪梨课后的兼职工作,勉强也只够覆盖她自己的需求——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女,正在摸索着成年的边界,有许多蓬勃的欲望,都要花钱。
她有时觉得,自己母女的生活就像是一道快要决堤的河道;处处都是威胁着、即将倾泻压下的、洪水般的问题。能够堵上它们的,只有钱——可她们的钱又是这样少,这样稀薄,好像别人的钱都是厚实有力的,她们的钱却软透不经事,水一冲就破。
“杰夫呢?”
金雪梨不忍心责怪妈妈,尽管偶尔忍不住会暗暗埋怨她。每当这时,她就会问:“那是他的小孩,他就什么也不管吗?”
女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——即使妈妈也觉得杰夫不大行,她依然会下意识地为他辩护:“他才带我去买了不少必要东西……唉,他也不容易嘛,一个人带着儿子……”
“接下来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金雪梨问道。
妈妈不说话了。
她低头看着白瓷咖啡杯,晃了几下杯子,目光滑到了自己空空的手指上。
当杰夫终于求婚的时候,妈妈的焦虑浓重得差一步就要变成绝望了——她一口便答应下来的,除了那个细婚戒,还有当时许许多多未付诸于口的条件、地位和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