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时,仍然是柴司自己的嗓音,只是缺乏了情绪,仿佛觉得眼前一切都令人恹恹,只嫌还没结束。“我现在的记忆是假的,你给我改出来的版本就是真的?凭什么?谁能判断?”
柴司笑了一声,说:“首先你不是居民,身上连伪像也没有,我不相信你能改变记忆。其次就算你可以,你也改变不了客观现实。我是他的亲生儿子,所以凯家在我一手掌管之下;也正因为他是我的爸爸,我才甘愿卖力将凯家壮大——父子之间,自然不必有那么多防备。这都是客观事实。也唯有我是他儿子这一点,才能做出最符合客观现实的解释。”
……这番话,是凯罗南用来说服柴司的,还是柴司用来说服自己的?
金雪梨沉默了下去——这简直不像她。
“你愿意自寻死路,把你那段过去都抖落出来,那是你的事。”柴司直起腰,冷冷地说:“但我打赌,在害我与自保之间,你还是会选择自保。哪怕你的生命也只剩最后1%的电量了。”
他近乎轻蔑地低低一笑。“……因为你是金雪梨。”
遥遥地,麦明河看见金雪梨动了一动——她坐在轮椅上,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,这才慢慢朝柴司仰起头,姿态仿佛一只还不会飞、只能仰视天空的幼鸟。
“我想过很久……我中的人物诅咒,和我在巢穴夜间大学里修的课,本质上好像没有不一样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麦明河听见。
“说起来,不过是写出一段历史,再拿给人看罢了。我们……我们都已经不知不觉,成了这样啦。”
她说到这儿,转头看了一眼扶手电梯——麦明河心脏猛然一提。
那……那道影子,难道是——
“我很想活,世界上恐怕没有比我更想活的人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金雪梨的嗓音,几乎快要被麦明河自己砰砰的剧烈心跳声给淹没了。
她直起腰,从走廊口一步一步退出去,尽量没发出任何声音;天西朝她看了一眼,也无声无息地跟上来了,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,用口型问道,“你去哪”。
那一头,柴司正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死过一次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