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活了八十六年,到了这一场人生的尾巴上,她却才有了目不暇给之感——最后剩下的短短时间里,世界竟能旋转出如此暗黑疯狂,惊人可怖得近乎美丽的万花筒。
洒落的商品,正纷纷从地上、从货架间隔之间站起身,往半空中爬。
麦明河难以描述那惊鸿一瞥中,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。
她看见了什么?
亮棕色的,金黄色的,酒红色的染发剂,流淌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发上,从天花板上长长地飘挂下来,摇摇荡荡,像在室内拉起了帘子;某种难以名状的阴影,从一层层头发帘后忽闪着一钻,扑进了一团团蛋白粉的烟雾里。
膨大壮硕的脏器,看不出是什么,一下下勃动着,每一颤,就更涨大一分,撑得器壁几乎快要变成透明的粉红色了,不知道有什么即将炸出来。
地上躺着许多人。
他们不是病人,也不是药剂师,有的像照片一样真实,有的只是艺术概念的色块;他们抱着头,拧着身子,捂着后腰,在地上像蚯蚓一样扭曲起伏地往前蠕行,方向自然只有一个。
“别看了,”天西一声喊,惊醒了麦明河,“过来!”
麦明河在那一瞬间匆匆转过头——然而天西却不见了。
她能感觉到天西一只手仍然抓着她,把她往前拽,拽得她停不下脚。
然而从前方扑面而来的,却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坚实白墙,即将砸上麦明河面门了。
惊呼声卡在了喉咙里;空气急急从面前分开、逃逸,好像也怕被拍在墙上——墙在转瞬之间占据了全部视野,麦明河的心脏紧紧一缩,不由自主一闭眼,下一秒,一切都陷进了黑暗。
被墙狠狠拍在脸上的剧痛,却并没有如预期一般从面庞上炸开。
麦明河眼前一花,在一刹那仿佛高空坠落般的失重感后,感到有人紧紧扶住了她的胳膊——她脚下一个踉跄,人勉强站稳了,心跳却剧烈得几乎能将全身上下都震出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