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爬入他身体时,意外地并不痛;它从脖子进来,顺着胸口一路爬下来,他也不痛——天西只是将所有的能量与体力都献祭给了那一个婴儿,再无力支撑起自己的生命了。
然而当那一个婴儿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,生生地被拽着、倒拉出去的时候,不知从何炸开的剧痛,却一下子击碎了天西脑中的黑夜。
神智像是被闪电撕碎的夜幕,一块块从高处炸开、洒溅、坠落;他有一阵子,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身下是何处,只有撕裂的剧痛,将他的身体、神智、灵魂……都深深豁开了峡谷。
峡谷里有长风在尖锐呼啸,有不知什么野兽的嗥叫。
等天西意识到那声音是自己在痛苦嘶叫时,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正在地上不断挣扎。
一只脚正牢牢踩在他的肩膀上,他一时分不清那是谁。
踩着他的人,正十分吃力地不知道在拽一个什么东西——那东西尖声怒叫着、哭泣着,四肢不断扑打,一下下扇在天西身上、脸上;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那个婴儿正被人一点点从自己体内拽出去了。
他勉强睁了几次,睁开了眼睛。
模模糊糊地,麦明河正高高地站在自己身边;踩住天西肩膀的人,也正是她。
……麦明河?她还是药剂师吗?
她用脚抵着天西身体,双手死死在一条婴儿腿上攥紧了,似乎用上了全身力气,死命将婴儿往外拔——天西这一生中受过不知多少次伤,不知被多少人或居民折磨过,却从未体会过这种痛法。
不仅仅是痛,在肉体的痛上,他竟然还产生了剧烈而庞大的悲恸与失落——仿佛那一个婴儿的离去,也带走了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意义。
怎、怎么会这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