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是一座死去的寺庙,即使供奉与香火从她身下云行水流般地经过,她也睁不开眼睛了。
……天西不愿意去想,对于一个居民来说,布莉安娜失去意识的时间是否太长了。
他是一个伪像猎人,但他与这个世界上任何凡人一样,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了过去后悔,不知道自己会被未来如何拨弄;每一步行动,都像是对命运的一种请求与试探。
从这个角度想,布莉安娜也是一样的。
她最后告诉天西去做的事情,也只是她对于局面的试探——但人就是这么奇怪,被告知该去做什么的时候,哪怕发话人并不比自己更懂这个世界,也总会叫人多少安心一些。
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,他最初才会加入凯家吧,天西心想。
加入了凯家,他才会被卷入眼下局面里,可是天西并不后悔。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如此幸运,在人世上找到归属之地;他无法选择地降生于一个部落里,又亲自选择了另一个部落。是柴司·门罗——
是柴司——
天西猛地止住脚步,站在原地,一手仍拖着那个沉沉的床单包裹。
“柴司哥……?”他不由自主,低低地叫了一声。
认出柴司的那一瞬间,仿佛被一道蓦然掀起的海浪打在了身上——那是一种激灵灵的、连神魂都清晰起来了的惊喜感;但是叫出声的下一刻,海浪轰然落下,撤退向了远方。
柴司坐在一张候诊椅上,长腿舒展,手臂搭在旁边椅背上;仅仅只是一个侧影,一个姿态,好像就在这个原本惨白平淡的医院里,压上了一份难以形容的沉重分量。
……不管怎么看,他似乎都太闲适了。
柴司当然听见了自己那一声叫,但不知道为什么,一直没有转过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