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个办法可以一试,”她只是简短地说。
什么办法?
天西没有把疑惑问出口。
或许是在凯家待的时间久了,他早已养成了一种沉默无声的行事方式:交给他去做的事情,不论如何困难,最终都会落实成一种背景、一块地基;在此之上,则是同伴施展手脚的空间。
现在,他只要砸开扶手电梯底部,逼病人钻过去——剩下的,就靠布莉安娜了。
他刚要动手的时候,布莉安娜忽然说:“当你看见我的时候,你别吃惊。”
是指她现在身体断裂缺口的样子吗?
如果连嘴、下巴和耳朵都从脸上掉下去了,那确实是足够让任何人吃一惊的——想不到布莉安娜身为居民,竟也有在乎形象的一面。
“我可以想象,”他简短地说了一句,将消防锤狠狠砸了下去。
他在巢穴里见过不知多少连噩梦都相形见绌的一幕幕,二十岁出头那几年,他几乎完全是在PSD中度过的——即使布莉安娜现在变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人棍,天西也不会露出惊色令她难受。
天西力道极大,须臾之间便将扶手电梯底部的金属板给砸开、扳了起来,露出了下方坚实的水泥地面;看起来,实在不像是连接着另一个空间的样子。
他一把抓过旁边病人,将那人的头按进了裂缝里,喝道:“过去!”
那病人的脸都被挤得变形了,似乎仍会吃痛,手脚不住挣扎乱扑,但他身下依旧是水泥——有几秒钟工夫,天西几乎确信是布莉安娜猜错了。
“你们不是能在两层空间之间穿梭吗?”天西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怒喝,还是在哀求:“把下一层空间打开!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;很快,那病人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伸手去推水泥地面——刚才还是一大块顽石的地面,被他推了几下,竟然就像一块布似的,一点点翻卷起来了,逐渐露出了一片昏暗空间。
在下方那一条不该存在的扶手电梯上,正趴着一个布莉安娜。
她剩下的面孔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面孔的话——还不如一块杯垫大。脖子比头颅还宽,上半身就像一根逐渐削尖的木棍。正如她所说,她只有半只眼睛,另外一半应该是眼睛的地方,是半个光滑凹陷的肉皮坑。
但这并非是叫天西吃惊的地方,也不是布莉安娜事先提醒他的原因。
在布莉安娜后背上,趴着一个人。
那人低垂着头,天西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。
因为那人的面孔、手脚和半个身子,都已融进了布莉安娜的后背里,乍一看去,就好像布莉安娜长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肉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