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笑起来,笑容雪白;但是布莉安娜一时却想不起她当时说了什么。
莫兰道凌乱蓬松的短发,有几绺抓住了阳光,在白墙之间闪烁起快要透明的金色。
从她闪烁浅金的发丝之间,透出墙上一幅鲜石榴红的画——画下一瓶鲜茉莉团团簇簇,白得近乎奶艳,花苞是浅绿色的,像夏天里一条半透出了女孩子小腿形状的湖绿纱裙。
一切都那么鲜明脆亮。
夏日的颜色,秋日的爽冽空气,莫兰道被冬天捂凉了的指尖,春天的花粉轻轻搔得城市发痒……
布莉安娜知道自己回忆起的,已经不是一个瞬间了。
是她的生命。
她反反复复回忆着的,与其说是一段具体记忆,不如说是长久以来一直埋在她体内的核。
人就像樱桃,都是有一个核的,是不是?
她仍深深地低着头,甚至不知道凯罗南的声音是否还在——没所谓了,是不是?
布莉安娜尝到了小时候一吃就停不下来的樱桃,又一次站在电梯里,因为耳机里的新歌而摇头晃脑。
有时候莫兰道在身边,二人刚被暴雨浇了个透,她们在地铁上,湿漉漉、热乎乎地依偎着大笑。
有时候莫兰道不在身边,她立在无尽草地上,隔着一截13世纪遗留的残余城墙,遥遥望向爱尔兰的海。她听见有人招呼她,转过头,妈妈站在远方草坡上,喊她该回酒店吃午饭了。
……她的生命的核。
模模糊糊地,布莉安娜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——大概只有几分钟。但是这几分钟里,她似乎没有再失去身体了。
凯罗南居然还在;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,因为他就是黑水医院,他自然还在。
布莉安娜慢慢从回忆和眼泪里拔出自己,在静寂中屏息等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