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这些病人一贯特质来看,只消一个错眼,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现在布莉安娜已经隐隐地知道,他们去了什么地方。
怪不得他们来去无声,可以从一团寂静中突然尖声笑着跑出来……
她歪着身子,用一只手臂撑着自己,胳膊肘一下一下压在地上,第一次意识到,即使断了,这具四五米长的躯体依然是如此沉重——好像前世今生的每一刻,都被浸透了,都压在了她身上。
她速度这样慢,等她爬过转角,目光投进那条走廊时,病人自然早已消失了踪影。
布莉安娜不知道他是从何处不见的,咬着牙,用唯一一只手,一下下地砸进了墙壁与地板的夹缝里。墙壁震震晃晃,洒下无数墙灰;地砖裂开了缝,与指骨关节迸裂出了相似的细纹。
假如她还有鲜红温热的血,此刻半面墙上,大概都已经被溅红了。
可是被她砸开的墙壁与地板下,依然是水泥石灰——没有可以容一个人钻过去的空间。
为什么?怎么回事?
“……因为你没有通路啊,”凯罗南低低地说。
布莉安娜浑身激灵一跳,擡起头时,正好看见自己一只左眼直直上升,打在了天花板上,一弹,落去了不知何处。
已经轮到眼睛了……?
我有通路,她想说,却没有完整的嘴巴可以发音。
“整个黑水医院,就是我自己一手打造的,属于我的小小巢穴。”凯罗南几乎带着满足一样,低声说:“这里的病人就是‘居民’,有我改造的环境,我定下的规则,还有种种陷阱与剧本……没有伪像,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做出来。”
他忽然一笑。
“你意识到了,黑水医院表层之下,还有另一层……那些病人就是从另一层里钻上来的。这倒没什么,我本来也没有想过,能一直瞒下去……被你发现,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”
她垂下头,将半张脸压在孤臂上。
她只有半张脸了;不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……汲汲营营,费尽心机,最后依然免不了被这个旋涡一样的世界扯碎,片片离散。
“我放你们进了第一层,你却无法靠自己进入第二层……既然这里是独属于我的小小巢穴,那么你想在其中通行,想去第二层找人,自然得有‘通路’……很可惜,你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