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死尸深深歪垂下来的脑袋里,传来了凯罗南的声音。
金雪梨被吓得往后一跳——这才意识到,尸体的声带喉舌,一起震动着,形成了一个人肉做的小小扬声器;因为缺乏了液体滋润,字句之间摩擦着,嗡嗡作响,听得她忍不住也想清一清喉咙。
“……他到底还是不满意啊。”
凯罗南喟叹似的,低低说道:“哪怕我已给了他承诺,做出了最大的让步……他还是希望有人能笨得像你一样,能乖乖听话受控,什么也不要地把世界复原……”
金雪梨愣愣盯着那一具尸体,一时间无论心脏怎样跳,也激不出足够的血,送进她冰凉的手脚里。
“你是——你是什么意思?你认识他?你跟他也有——也有协议?”
“金雪梨,我早就感觉你藏着点东西,才把你送进了心理谘询室。”
凯罗南慢慢地说,听不出声音里是愠怒还是笑意。“我以为只是收音机的下落而已……却没想到你竟然也被他找上门过了。”
“那人是谁?”金雪梨忍不住问道——话一出口,自己也意识到了,这简直是眼下最不重要的问题。
凯罗南果然也没正面回答她。
“那人是谁,对你而言,又有什么区别呢?我与他有了口头协定,他却还绕过我,希望找到一个更好用的棋子……你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。因为你知道这一点,自然也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了。”
金雪梨死死咬住嘴唇,没有说话。
“噢,我得谢谢你。”
凯罗南低低地笑了一声。“我本来还不知道该把柴司那孩子怎么办好。刀片被他拿掉了……他找我复仇,我不怕,可对我也没好处。他如果死了,就更是白白浪费了。”
金雪梨愣愣地看着那具死尸,尽管那并不是凯罗南。
“可是你一言惊醒梦中人。”
凯罗南的声音近乎嘶哑了。像河水褪去,露出了某种捕食生物,丝丝拉拉地裂开了口器。“……他真正渴望的是一切都没发生过。人是由历史与记忆塑造的……如果过去没有发生过……那么柴司·门罗也会是另一种模样了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一笑。
“金雪梨,你不想知道自己踩上的是哪一个格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