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黑水医院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下,为什么他还要在药品房里给我留一条出路呢?”
麦明河垂下眼皮,低声说:“这儿只是把一切都加速了,夸张了,严重了……但即使不进药品房来,人生在世,慢慢也要变成我现在这样。得这个病,得那个病,只是名目上的不一样罢了。殊途同归。”
天西不说话了,不再问她要开什么药。他立在那,在灯光下站成了一个黑影子,把他自己困住了。
“噢,出口不就在那儿吗?”
麦明河擡起头,看见远处天花板下挂着一块EXIT标识,冲它笑了一笑。“人一旦走进了衰老与疾病里,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出口了。所以那出口才会在人一次次患病以后,一点点接近……是吧?”
她将一只手探进窗口里,天西垂下眼皮,看着那只僵硬了许多的手。
“药品房里藏着许多人,但唯有你一会儿要当药剂师,一会儿当保险专员,我心想,那大概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。充当收银的,躲在人形立牌后面的,挤在货架里头的……大概都是这儿曾经的病人,大概都不能——不能‘用’了。药品房里是需要一个活人来用的。”
天西张开嘴,又闭上了。
“你不是问我要开什么药吗?”麦明河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她伏在柜上,一只手伸进窗口里,另一只手摸索着,借着柜遮挡,将胸口上的名牌拽了下去。注册医保的时候就拿下去过一回,拿回来时,名牌上就变成了“医保病人麦明河”——要是再拿下去呢?
大概也不会叫她立刻病好,只会让她没有资格开药吧。
“你要开什么药?”天西终于问道。
麦明河的声音低微虚弱,落在柜面上,好像一只半死的小虫,踢蹬扑扇。
天西不得不弯下腰,又问了一次:“你要开什——”
麦明河的一只手早已等了很久了。
哪怕罩在再沉重的病底下,只要拚了命地挣,也能使劲挣出一个口子,看见一瞬间的天光。
她那只手一把扑上天西胸口,抓住了1251工牌;伴随着手的跌落,那工牌一起被拽了下来。
麦明河从柜边缘滑下去,手指颤颤地,将工牌挂了几次,才挂在自己胸口上。
处方药药品房里静寂了一会儿,地面上的麦明河也静寂了一会儿。
过了不知多久,柜后的天西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麦明河!”他喝了一声,“你——”
但是黑水医院药品房里没有麦明河。
黑水医院药品房里只有一个药剂师,工号是125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