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教练也说了,你的前途无量。进了黒摩尔大学,就能参加大学赛。如果被NFL球队选上了,你就会成为职业球员……职业球员!”
母亲激动起来,说:“这不光是钱的问题。我知道你一定有大出息,跟其他人不一样,从你小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点。有时候看着你,我都不敢相信,你竟然是我这种人生下的孩子。”
他点点头,又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那是一种被母亲认可时的隐隐骄傲,又混杂着一点对她的怜悯、一点高高在上,以及几分对于母亲认得清她自己位置的欣慰。
“你放心,你尽管去,不必担心我。”
母亲用纸巾抹了一下嘴,但脸上仍残留着污渍。不管她擦几下,好像总擦不到地方。“我早就打算好了。我有个远房表姐,一直住在阿肯色,这两年她一个人年纪也大了,总希望我能过去陪她。我就去她那儿,住进老人院里,我们互相有伴,也有人照应。”
小妹腾地擡起了头。“什么远房表姐?”
“你没见过,”母亲说。
“那我呢?”小妹问道。
“你不是要住校吗?”母亲说,“神学校也不允许你常常往外跑。”
“你就不管我了?”小妹说着,嘴巴扁起来,好像要哭似的。
母亲摇头叹气,连连劝了她好一会儿,说这是为了柴司的未来,不能拖累他,保证自己会常去看望她、给她打电话;只是以母亲的身体状况,谁都知道,这只是一场空虚的安慰罢了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他咽下牛肉,问道。
母亲看着他,眼皮肿而松弛,遮住了半只眼睛。
仅从半只眼睛里,也能闪烁起如此复杂明亮,像是希望又像是失望般的泪光。
“很快,很快……”她说,“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动身?”
小妹从学校回来那一晚,发现母亲早已收拾行李走了的时候,气得在客厅里嚎啕大哭。
“我说了不让她去的!她为了不让我拦着,自己才偷偷走了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刺耳得很。“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到阿肯色?”
“我也要上学啊,”他说。
小妹无话可说,只能又哭起来。
“妈妈走了,你也要走了,以后我一个人怎么办?”她抽抽噎噎地问道。
“你还有一个爸爸,”他提醒道。“你不像我,你知道你爸爸是谁,还有联系。”
所以于情于理,小妹都不应该由他来负责——后来也的确没有由他负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