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罗南并不想当她第二任丈夫。
“罗南,”
有一天,母亲从浴室里出来,但只裹了一条浴巾——露在外面的躯体,简直触目惊心,凯罗南几乎觉得自己被烫着了眼睛。
母亲皱着眉头,忧心忡忡。
“我胸口这儿,好像有个肿包……这是什么东西,你给我看看?你读书多,你去图书馆查一查,为什么会长这个东西?我用不用去看医生?”
母亲是真的生出了担忧,那一晚不断摸索自己胸口,还打电话问她的小姐妹,有没有过类似状况,需不需要约个检查——与父亲离婚后,她依然每月能收到赡养费,因此并非没有积蓄。
只是那积蓄不多,她的保险种类也不好,不是必要,她当然不愿意在医院花钱。
那年头没有电脑,信息也不发达。
凯罗南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,回家路上,又去一家社区公益诊所里,拿了关于乳腺癌的资料,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样?”
回家时,母亲正在做饭;灶上一片狼藉,布满令人想不明白怎么产生的污渍。胡萝卜在黑黑的切菜板上断开,一古脑被抓起来,丢进黑黑的锅里。
她的手指是紫红色的,又涨又肿,全身皮肤灰暗得透不出气。
不知何时,这样的母亲已经是常态了。
……哪怕治疗,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坏。
她在这人世上,已经把所有机会都用尽了,她的所有价值都被耗完了。她就像一只破洞漏水的船,要逐渐沉进黑暗深海里去了。
那一瞬间,凯罗南差点落泪。
他人生中有两次最悲怆的时刻,一次是送别母亲,一次是送别儿子。
“你放心吧,”
他对母亲说:“我查过书了,这只是很普通的增生。你没有毛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