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皮肤都仿佛笼在一层盈盈淡光里,好像在受着谁的无声的安抚与慰藉。
“没关系啊,”金雪梨小声说,“我以后会赚大钱的,到时我们一起去……还有好多别的事情,我们都可以一起做呀。我想潜水,跳伞,爬火山……”
妈妈笑了起来。
那一瞬间的神色——怎么形容呢?
大概连妈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她好像已经认定,那些旅行与体验、以及装着它们的世界,都早早对她关上了门。与她并没有关系。
“你这孩子,就是对什么都好奇,什么都想试一试。”
她伸出手,揽住金雪梨的肩膀。“我希望你这一点,永远也不变,以后你有了钱,把我没有体会过的都享受个够。好了,看电视吧。”
电视再一次亮起了光影;在镜头切换与背景音乐里,金雪梨感到自己脸上凉凉痒痒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,意识到了两件事。
一,她的手,是一只成年人的手;二,自己正在掉泪。
***
那时麦明河已经四十多岁了。
她当时在黑摩尔市市郊一个车站上夜班;其实说它位于黑摩尔市市郊,就好像是在说麦明河与洛克菲勒都是一国人,理论上正确,实际意义接近于碰瓷。
但她不讨厌这份工作。
只要习惯了日夜颠倒的作息,一个人守着静默黑夜里一方灯光,看着空荡荡的火车从夜里驶出来,再无牵无挂地驶入远方……也别有一番意思。
麦明河也不无聊;她有书,还有深夜里零星来往的旅客可以打量、猜测他们背后的故事。
那一天晚上,她也忘了,自己为什么会一眼盯上那节车厢——火车进站时就算放慢了速度,一节节车厢依然是从眼前迅速划过去的——她盯上的那一节,恰好是火车最后一节。
后来想想,似乎是它的灯光特别明亮?
乍一看上去,最尾车厢与其他车厢没有不同,基本上空空荡荡,只坐着一个目视前方的女人——当它从眼前划过去时,麦明河却不由自主,在值班室里绷紧了身体。
……看见了什么?连麦明河也说不好。
她看着火车停稳,自己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,推门出去看了一眼。
最后节车厢里的女人,猛地站起了身——但说她要下车吧,她刚往前迈了一步,就停住了。
从麦明河的角度看,那女人的面孔恰好被挡住了,看不见;两三秒之后,那女人就又坐下了。
麦明河慢慢往前走了两步,眯眼往车厢里探去了视线。
最尾一节车厢,确实比其他车厢更明亮——光线尤其充足,就连从两节车厢连接处浮起的那一团淡淡烟雾,都被照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