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噢,”府汉不情不愿地说,“……忘了。”
人类所谓的遗忘,有多少是下意识不情愿的抗拒,恐怕也是一个难以分辨的比例。
布莉安娜所有的心神、目光,都被牢牢吸附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了——那一道无穷无尽的身体,和那一个沉睡不醒的少年所在之处,如同戏剧开幕后的漆黑剧院里,唯一一个被灯光打亮的舞。
“太蓝,”府汉高高挂在黑暗里,轻声叫道,“……醒醒,该去上学啦。”
布莉安娜难以解释那一瞬间她差点要吐出来的恶心感。
府太蓝仍旧闭着眼睛;过了几秒,他身子才稍稍一颤,就再无反应了。
“……你是不敢,还是不舍得,”布莉安娜问道,“松手松得更大一些?”
府汉没有回答她。
他的注意力,也全都在舞上了,只不过他是那一个操纵着牵线的木偶师。
“太蓝,”
他柔声说,声音恢复成了不久之前的月光与春风。“你好像做了一个噩梦……很长的噩梦。”
是啊,布莉安娜静静地想,我们都是。
我们什么时候,能够从这一场大梦里醒过来?
假如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机会,假如她真可以面临一个选择,从这一场人生里睁开眼睛——然后呢,她会看见什么?
府太蓝又是稍稍一动,发出了一声鼻音。
他仍旧闭着眼睛,但对肢体的支配度已经回来了一些;他终于擡起了一直软软歪着的头,又“砰”一下,倒向了布莉安娜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