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司循声擡起头时,凯罗南依然保持同样姿态坐在单人沙发上,威士忌在一旁,书和眼镜却都不见了。
不————样子也不一样了。
头发已经彻底银白,硬石一样的骨头上,皮肤也晃荡松垂了。这不是他十三四岁时的凯叔,这是他三十岁时的凯叔。
柴司低下头,看见一副肌肉紧实、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身体。
他摸了摸耳朵,二十多岁时才拿到的、那一双妈妈的银耳钉,仍然在耳垂上。
怎么回事?这里不是当初凯家大宅里的书房吗?
当时凯叔海姨还与他一起住在这儿,没有搬走————当时,凯叔从没有说过有「另一种可能性」。
「什么可能性?」柴司哑着嗓子问道。
这一场对话,当然也从未发生过。
「巢穴里能够变形的居民不在少数,」凯叔双手放在已经微微发福的肚子上,说:「最多见的就是秃」。」
「不可能是秃鹫,」柴司沉声说。
「不是秃鹫,」凯叔一边说,一边忽然又站起来,说:「柴司,你跟我来。」
「去哪?」
问题出口时,柴司的身体早就已经站起来了,跟着凯罗南来到书房门口。
凯罗南转过半张脸,一颗略现浑浊的灰蓝眼珠,落在他脸上一会儿。
「这大概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次机会,」凯叔笑了,说:「唯一一次去巢穴的机会。」
什么?
他能去巢穴了?
不等柴司疑问出口,却见凯叔已拉开了书房门一沉重木门无声滑开,门界之外,却不是他熟悉的二楼门厅。
是————是一条充斥着强烈消毒水气味的走廊。
缺少人味的单调白灯,从白墙、绿瓷砖上反射起来,直刺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