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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聪明人,看完此书,自然知晓该如何做、该如何取舍。”

话音落下,徐温抬手取过雪白麻纸,执起狼毫墨笔。笔尖蘸饱浓墨,稍作停顿,便落纸如风、笔走龙蛇。

他行文不饰华美、字字落地千钧,开篇便直言杨师厚十日破三州、河朔震动的惊天战局,再逐层剖析朱友贞声东击西、暂缓南侵、蓄力后图的帝王心术,最后点明淮南全境存亡利害、藩镇唇齿相依的大势。

信中不提私权、不谈制衡,只言家国危局、乱世存亡,尽数是公心大局、边关利弊、备战要务。既给足了刘威开国元勋的体面,又暗中敲点其藩镇处境,让他无可推诿、不敢观望。

徐知诰立在一旁,静静观览,心底愈发敬畏。

他此刻方才彻底看透徐温权谋的至高境界——驭人不用狠,而用势;服人不用威,而用理。

徐温从不靠威压强压藩镇,而是每每借天下大势、家国存亡为切口,让心怀观望、自持功高的宿将,不得不顺势而为、俯首听命。哪怕心中依旧存有芥蒂,也不敢在亡国大祸面前心存私念、逆势而动。

一旁的徐知训看着父亲从容落笔、运筹帷幄,心中妒火稍稍收敛,却依旧满腹不甘。他虽听不懂这般深远布局,却也隐约明白,自己比起这位处处完美的弟弟,差的从来不是名分出身,而是这份沉心静气、纵观天下的格局与城府。

一纸书信,顷刻写就。

徐温吹干墨迹,仔细折好,随手唤来亲卫,沉声吩咐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庐州刘威军前,即刻送达,不得延误!”

亲卫躬身领命,持信快步退去,转瞬便消失在庭院回廊之外。

书房之内重归安静,只剩窗外阵阵蝉鸣、徐徐热风。

徐温放下笔,双手负于身后,缓缓起身,踱步至窗前。他抬眸远眺北方,隔着千山江水、万里烟云,仿佛已然望见河北平原之上,梁军铁骑列阵、旌旗蔽日、战火燎原的壮阔凶险之景。

“杨师厚……小李靖……”

他低声轻念此名,语气复杂难明,有忌惮、有审视、有凝重,亦有几分乱世枭雄的惺惺相惜。

“蛰伏两年,一朝出手,便横扫河朔、震动天下。朱温麾下第一猛将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“朱友贞有此名将坐镇北方,足以稳住中原大局、震慑河北藩镇、压制晋国锋芒。新帝借此战立威、稳固朝堂、清洗异己,待北方尘埃落定,便是江南风雨欲来之时。”

说到此处,他缓缓回头,目光同时落在两个儿子身上,神色肃穆,郑重叮嘱:

“知诰留守广陵,此后朝堂严控、边防紧盯、旧臣慎防、吴王慎观,寸心不可松懈。但凡北方、边关、朝堂有一丝异动,不分昼夜,即刻传报润州。”

“知训随我赴润州,自此褪去浮躁、静心学事。霸府新建、百务待兴,军政、粮草、军械、驻防,你从头学起、贴身历练。乱世之中,虚名不足恃,唯有实力、权谋、城府,方能立身、保家、成事。”

二子同时躬身领命:“谨遵父命。”

徐温微微颔首,目光再度落回北方,眼底锋芒渐敛,沉声道:

“让晋、梁、岐三方先在北方厮杀对峙、互相消耗。我淮南据江守险、暗蓄力量、静候天时。”

“杨师厚这把北方利刃,越锋利、越霸道,河北越乱、梁晋越疲,对我淮南越是有利。”

“但切记,利在远期,险在眼前。数月之内,必是淮南备战最关键之时。谁先稳住根基、整肃兵马、固牢边防,谁便能在乱世大势之中,抢占先手、屹立不倒。”

话音落定,字字沉如磐石。

外院车马喧嚣依旧,搬迁事宜井然有序,徐家霸业即将移步润州、新开格局。

而千里之外的魏博大地,战火熊熊、铁蹄铿锵,杨师厚的五万梁军,正踏平平原、横扫河朔,一步步改写北方格局,悄然倒逼江南大势。

南北双线风云激荡,天下棋局,已然悄然重排。

窗外暑气蒸腾、蝉鸣聒噪,北方战火燎原、大势剧变。

看似一场与淮南无关的河北大战,却早已牵动江南半壁格局。徐温端坐书房,目光穿透江水山川,望向北方硝烟,心底已然笃定——

数月之内,南北必有惊天大战。淮南,绝无安稳苟且之机。唯有提前布局、整军备战、上下同心、稳固根基,方能在乱世洪流之中,站稳脚跟、存续基业、静待天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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